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天目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顫抖。昨日未時開始的日軍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兼大半夜,將望天臺主陣地及周邊山頭反復犁了數遍。此刻,炮火暫歇,但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死亡氣息,比深夜的寒意更加刺骨。所有人都知道,這死寂,是步兵沖鋒前最后的寧靜。
望天臺主陣地,焦土一片,工事多處坍塌。士兵們從坍塌的防炮洞里鉆出來,抖落滿身的泥土,很多人耳朵還在嗡嗡作響,嘴角滲血。團長張云鶴沿著戰壕快步行走,聲音嘶啞地吼著:“檢查武器!清點人數!傷員后送!鬼子馬上就要上來了!”
一營營長王鐵柱滿臉煙塵跑過來:“團座!三連的防炮洞被直接命中,傷亡……傷亡很大!機槍掩體也被掀了兩個!”
張云鶴心頭一緊,咬牙道:“把還能動的人都補上去!告訴弟兄們,沒有退路!身后就是傷員和指揮部!就是死,也要死在陣地上!”
他走到一處相對完好的機槍工事,對重機槍手說:“柱子,子彈夠嗎?”
機槍手柱子咧嘴,露出白牙:“團座放心!夠小鬼子喝一壺的!就是……就是不知道這破機槍還能打多久!”
張云鶴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對著戰壕里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士兵喊道:“弟兄們!南京的冤魂在天上看著我們!宋師長在指揮部看著我們!今天,咱們就讓這幫關東軍的zazhong知道,中國,有不怕死的爺們兒!陣地,就是我們的墳場!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人在陣地在!”
“人在陣地在!”低沉的怒吼在戰壕中回蕩,悲壯而決絕。
與此同時,師指揮部所在的加固巖洞內,氣氛同樣凝重。炮擊震落的塵土不時從洞頂簌簌而下。宋希濂、周明遠、李慕華等人緊盯著地圖和電臺。
“各陣地匯報損失情況。”宋希濂聲音平靜,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周明遠匯總著剛收到的報告:“主陣地傷亡約一成,工事損毀三成。炮兵連隱蔽得當,無損。高天亮隊已抵達預定區域,潛伏待機。后勤轉移完成八成。”
李慕華補充:“監聽顯示,日軍電臺活動頻繁,正在調整進攻隊形。估計拂曉時分,步兵沖鋒即將開始。”
宋希濂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洞外依舊漆黑的山野:“告訴張云鶴,按第一方案執行。前沿陣地,守緊兩個小時,大量殺傷敵有生力量后,依計劃逐步后撤至二線陣地,誘敵深入!命令炮兵連,聽我號令,準備對敵沖鋒隊形進行攔阻射擊!”
“是!”
天色微明,東方露出魚肚白。日軍陣地上,響起了凄厲的哨聲和軍官的嚎叫。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如同潮水般,從山下向望天臺主陣地涌來!日軍“木槿”部隊的步兵,在輕重機槍和擲彈筒的掩護下,發起了第一波猛攻!
“進入陣地!準備戰斗!”中國守軍的陣地上,口令聲此起彼伏。
當日軍進入有效射程,“打!”張云鶴一聲令下!
“噠噠噠噠——!”
“砰!砰!砰!”
陣地上所有能開火的武器同時咆哮起來!mg34通用機槍、捷克式輕機槍、中正式buqiang、手榴彈……編織成一道死亡火網,迎面撞上日軍的沖鋒浪潮!
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但后面的日軍踏著同伴的尸體,嚎叫著繼續沖鋒!日軍的機槍火力也極其兇猛,壓得守軍抬不起頭。擲彈筒發射的榴彈不斷在戰壕前后baozha,造成持續傷亡。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復爭奪。王鐵柱親自操起一挺輕機槍,對著蜂擁而上的日軍掃射,直到槍管打紅!士兵們打光了子彈就拼刺刀,刺刀斷了就用工兵鏟、用石頭砸!慘烈的白刃戰在陣地的各個角落爆發。
張云鶴在指揮所里通過望遠鏡觀察著戰況,心在滴血,但表情冷酷。他在計算著時間,計算著敵軍的傷亡。“告訴一營,再頂半小時!然后按計劃向‘鷹嘴巖’二線陣地交替掩護撤退!工兵排,引爆一號區域預設地雷!”
“轟!轟!轟!”一連串的baozha在日軍沖鋒隊形中響起,瞬間又造成大片傷亡,日軍的攻勢為之一滯。守軍趁機有序后撤。
就在主陣地激戰正酣之時,潛伏在“野狼峪”附近的“利刃”隊長高天亮,正通過望遠鏡,死死盯著山谷對面日軍的炮兵陣地。那里,十幾門山炮和野炮正在持-->>續轟鳴,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隊長,鬼子炮兵警戒很嚴,有一個中隊的步兵保護。”副隊長楊樹根低聲道。
高天亮看了看懷表,又聽了聽主陣地方向的槍炮聲,眼中寒光一閃:“時機到了!鬼子步兵正在全力攻堅,炮兵陣地相對松懈!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