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慕華帶領一支由師部參謀、偵察老兵和沈青山派的游擊隊向導組成的十人小隊,換上便裝,攜帶短槍、匕首和一臺便攜式電臺,悄然離開望天臺,向西北方向的鷹翅嶺區域潛行。
他們利用茂密的叢林和復雜的地形,謹慎前進。沿途,他們發現了更多人為活動的痕跡:被折斷的樹枝(方向標記)、熄滅的火堆(時間不長)、甚至還有一處精心偽裝的臨時營地遺址,里面找到了一個被遺棄的、印有外文商標的罐頭盒(非日制,也非國軍常見配給)。
“這些人非常專業,善于野外生存,而且用的東西很雜,來源不明。”李慕華低聲對隊員們分析。
傍晚時分,小隊接近了鷹翅嶺主峰。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谷溪流邊,向導突然示意大家隱蔽。順著他指的方向,眾人看到對面山坡上,有兩個穿著灰綠色雜色服裝、背著行囊的人影,正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山谷(正是望天臺大致方向)。其中一人側身時,陽光照射下,其衣領上似乎別著一枚小小的、反光的徽章——形狀正是一只鷹!
“是他們!”李慕華心中一凜。他示意隊員們保持絕對安靜,仔細觀察。那兩人動作矯健,觀察一陣后,便迅速隱入樹林,消失不見。自始至終,他們沒有發現李慕華小隊。
“跟上去?”一名偵察老兵低聲問。
李慕華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對方警惕性很高,跟上去容易暴露。我們的任務是確認其存在和大致動向,不是交戰。立刻向師部報告發現目標,描述其特征。”
他們找到一處隱蔽地點,架設電臺,將情況發回。
就在李慕華小隊發現“鷹徽”蹤跡的同時,日軍“木槿”部隊指揮部也收到了來自上海方面軍司令部的催促電文。
電文語氣嚴厲:“……南京已克,華中戰局已定。天目山殘敵之清剿,關系后方安定,宜速決!‘木槿’部隊進展遲緩,令大本營失望!望你部克服困難,盡快尋殲宋希濂主力!”
部隊長淺野大佐臉色難看。他何嘗不想速戰速決?但天目山地形復雜,敵軍狡猾異常,初戰受挫后,小股偵察屢遭襲擾,進展緩慢。更重要的是,他也隱約察覺到,山區似乎還有另一股不明勢力在活動,這讓他投鼠忌器。
“回復司令部,”淺野對參謀說,“我部正加緊偵察,擬定了新的掃蕩方案,將采取多路并進、分割包圍戰術,但因地形及敵情復雜,懇請給予必要時間,并加強空中偵察支援。”
他心中暗罵:這幫坐在辦公室里的家伙,根本不知道這山里的仗有多難打!
深夜,李慕華小隊安全返回望天臺。師部巖洞內,汽燈下,宋希濂等人聽取了他的詳細匯報。
“可以肯定,確實存在第三方勢力。約兩人一組活動,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野外生存能力極強,目的似乎是偵察觀望。”李慕華總結道,“但其身份、國籍、隸屬、意圖,依舊成謎。他們看到了我們的信號,卻拒不回應,態度曖昧。”
周明遠分析:“從其使用的罐頭和裝備看,可能有國際背景?會不會是……蘇聯的偵察人員?或者是歐美國家的冒險家、記者?”
沈青山搖頭:“不像。老毛子(蘇聯人)個子大,這兩人看身形是亞洲人。洋記者跑這深山老林來干啥?還偷偷摸摸的。”
張云鶴不耐煩:“管他是什么鬼!既然鬼鬼祟祟,又不肯亮明身份,就不是好東西!我看,找個機會抓個‘舌頭’回來,什么都清楚了!”
宋希濂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慕華辛苦了,確認了其存在,就是一大進展。目前看,對方似乎也在觀望,并未表現出直接敵意。貿然抓捕,風險太大,可能激化矛盾。眼下我們的首要敵人,還是‘木槿’部隊。”
他做出決定:“繼續加強對該勢力的監視和情報收集,但暫不采取進一步刺激行動。玄誠道長那邊的民間渠道,還要加大力度。當前重心,仍是應對‘木槿’可能發起的進攻!”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宋希濂獨自走到巖洞口,望著星空下黑黢黢的群山。那枚神秘的“鷹徽”,如同一個幽靈,在這片戰場上徘徊。它的沉默,比槍聲更令人不安。天目山的這個夜晚,因這未解的謎團,而顯得格外漫長和深邃。
十一月二十一日,在主動試探的落空、實地偵察的發現、技術突破的喜悅和更深層次的身份困惑中度過。“鷹徽”之謎,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因為其專業的隱蔽和曖昧的態度,蒙上了更加濃厚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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