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初八，南京湯山36師訓練營地。

晨霧還沒散盡，訓練場上的號子聲就已經震得人耳膜發顫。華僑突擊連的士兵們光著膀子，在泥地里進行刺殺訓練——每人手里握著上了刺刀的buqiang，對著稻草人反復劈刺，動作整齊劃一，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陳阿福的胳膊已經酸得發麻，虎口被槍托磨得通紅，卻沒敢放慢動作。昨天晚上，班里的老兵們湊在一起，偷偷傳閱了一張從北平傳來的傳單，上面寫著“盧溝橋事變爆發，日軍進攻宛平城”，雖然師里還沒正式通報，但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已經在華北打響了。

“阿福，出槍再快一點！”王大壯握著buqiang，從身后糾正他的姿勢，“小鬼子的刺殺術講究‘快、準、狠’，你要是慢半拍，刺刀就捅到你肚子里了！”

陳阿福咬著牙，猛地將刺刀捅進稻草人的心口，木屑飛濺。他想起傳單上寫的“29軍士兵浴血抵抗”，心里像燒著一團火——北平的弟兄們已經在拼命了，他們在南京更不能松懈，早點練出真本事，才能早點去上海，擋住日軍南下的路。

“全體都有！休息十分鐘！”連長陳銘的聲音傳來。士兵們紛紛放下buqiang，癱坐在地上，拿出水壺大口喝水。陳阿福剛擰開水壺，就看見周明遠副官騎著馬，急匆匆地從營地門口趕來，手里攥著一份電報，臉色比平時更沉。

“肯定是北平的消息。”王大壯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昨天我聽炊事班的老張說，師部半夜還在開會，怕是要提前開赴上海了。”

陳阿福點點頭，眼睛盯著周明遠的方向——他看到周明遠直接沖進了師部指揮部，沒一會兒，指揮部的電話鈴聲就接連響了起來，像催命的鼓點。

此時的36師指揮部里，宋希濂正站在地圖前，手里捏著那份剛收到的緊急電報，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電報是軍政部轉發的北平戰報：“七月七日夜間，日軍駐豐臺部隊借口‘士兵失蹤’，進攻盧溝橋及宛平城，29軍37師110旅奮起抵抗，現雙方在宛平城外激戰，日軍增兵已達五萬，重炮持續轟擊城墻，請求中央軍速援。”

“士兵失蹤？”宋希濂冷笑一聲，將電報拍在桌上，“又是這種拙劣的借口！小鬼子這是鐵了心要全面開戰！”

邱維達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蔭國，北平一開戰，上海的日軍肯定會有動作。他們很可能會趁機進攻上海，讓咱們首尾不能相顧。”

“我知道。”宋希濂走到窗邊，看著訓練場上的士兵們，“剛才孫元良已經發來急電，說吳淞口外的日軍軍艦又多了三艘，其中還有一艘戰列艦，艦炮口徑比咱們的重炮還大，虹橋機場附近的日軍陸戰隊也取消了休假，全員進入陣地。”

周明遠拿著一份物資清單走進來，補充道：“師座，后勤處剛統計完，第一批運上海的物資已經裝了八成，重炮營的十二門榴彈炮也已經拆解完畢，就等軍政部協調的貨運列車了。另外，軍統南京站傳來消息，最近有不少日軍間諜在南京火車站、碼頭活動，疑似想破壞咱們的運輸線。”

宋希濂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立刻召開營級以上軍官會議，通報北平戰事，同時調整備戰計劃。第一，讓憲兵隊加派兵力，重點盯防火車站、碼頭，凡是可疑人員，先扣下來再審，絕不能讓間諜搞破壞；第二，給軍政部發報，催他們盡快協調貨運列車，最晚七月十日，第一批部隊必須出發去上海；第三，各部隊從今天起，取消所有休息，每天加練四小時夜間攻防和巷戰，上海的戰斗，很可能在夜里打響。”

“是！”邱維達和周明遠齊聲應道，轉身去傳達命令。>br>半小時后，36師營級以上軍官會議在指揮部召開。宋希濂站在講臺上，手里拿著北平戰報，聲音洪亮：“弟兄們，北平已經開打了！日軍借口‘士兵失蹤’，進攻盧溝橋，29軍的弟兄們正在拼命抵抗！現在，小鬼子在上海也蠢蠢欲動，他們想南北夾擊，把咱們逼到絕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的軍官們：“但咱們不會讓他們得逞！36師作為中央軍精銳，必須守住上海，擋住日軍南下的路！從今天起，全師進入戰時狀態，第一批部隊七月十日開赴上海，重炮營、華僑突擊連為先頭部隊，其余部隊分兩批跟進！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別怪我宋希濂不客氣！”

臺下的軍官們紛紛站起身，齊聲喊道：“誓死保衛上海！絕不辜負師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