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篝火噼啪作響。
那種特制的獸油在火焰中燃燒,散發出一股混合著松香和油脂的奇異味道。
架子上,一條足有半人高的獸腿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黃色的表皮炸裂開來,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肉質,香氣霸道地鉆進每一個人的鼻孔。
楚墨大馬金刀地坐在鋪著雪熊皮的主位上。
他手里抓著一把不知是什么骨頭磨制的匕首,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皇宮里享用御膳,每一刀下去,都精準地片下最精華的一塊肉,送入口中。
“嗯......”
楚墨咀嚼了兩下,眉頭舒展。
“肉質緊實,蘊含的血氣雖然狂暴,但對于肉身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他隨手將匕首插在桌案上,目光掃向那個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老者。
“老頭,別抖了。”
“本王說了是來做客的,只要你配合,我這人向來核善。”
老者――也就是這個遺民村落的村長,蒼牙。
此刻正捧著一個巨大的石碗,里面盛滿了琥珀色的液體,哆哆嗦嗦地遞到楚墨面前。
“大......大人,這是村里珍藏的‘烈火燒’,是用冰原深處的火棘果釀造的,性烈如火,最能驅寒。”
楚墨接過石碗,仰頭一飲而盡。
轟!
酒液入喉,瞬間化作一條火線,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里,緊接著炸開,滾滾熱浪沖向四肢百骸。
若是尋常修士,沒了靈力護體,這一口下去怕是五臟六腑都要被燒穿。
但楚墨只是哈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潤。
“好酒!”
他將石碗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夠勁兒。”
蒼牙見楚墨喝下這足以醉倒一頭雪熊的烈酒卻面不改色,眼中的敬畏更甚。
這哪里是人?
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兇獸!
“既然酒喝了,肉也吃了。”
楚墨身體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蒼牙,壓迫感十足。
“現在,我們來聊聊正事。”
“這極北冰原乃是絕靈之地,環境惡劣至極,就算是元嬰期的體修進來也撐不過半個月。”
“你們這群人,雖然有些蠻力,但體內并無靈力流轉的痕跡。”
“憑什么能在這里繁衍生息?”
“而且......”
楚墨指了指屋外那漫天的風雪。
“既然活得這么艱難,為什么不出去?”
聽到這話,蒼牙那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長嘆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滿是絕望和滄桑。
“大人有所不知。”
“并非我們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啊。”
蒼牙顫顫巍巍地挽起袖子。
只見他那干枯的手臂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斑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某種惡毒的詛咒。
“我們這一族,名為‘棄神一族’。”
“在數十萬年前,我們的祖先曾是這片大陸上最頂尖的體修宗門,只因得罪了那位從‘上面’下來的存在,被剝奪了修行的資格,流放至此。”
楚墨挑了挑眉。
“上面?”
他指了指頭頂。
蒼牙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那位存在定下了規則,這片冰原,便是我們的囚籠。”
“我們的身體,經過數萬年的演變,早就適應了這絕靈的環境。”
“這里的寒冷和罡風,對我們來說是生存的土壤。”
“而外界那充沛的靈氣......”
蒼牙慘笑一聲,聲音嘶啞。
“對大人您來說,靈氣是力量的源泉。”
“但對我們來說,那就是最劇烈的毒藥!”
“一旦踏出冰原一步,接觸到外界的靈氣,我們的血液就會沸騰,經脈會逆流,整個人會在瞬間......融化成一灘血水。”
楚墨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適應性進化?
或者說,這是某種基因層面的鎖?
把這群人變成了只能在真空中生存的厭氧菌,一旦接觸到名為“靈氣”的氧氣,就會瞬間暴斃。
好狠的手段。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是要讓他們世世代代,永生永世都只能在這苦寒之地茍延殘喘,做那不見天日的囚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