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冰珍的目光落在墻上那幅全家福上,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可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大嫂突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抹了抹眼角,開始哭訴:“當初我進這家門,可沒受過這種氣。”
媳婦翻了個白眼,嘴里嘟囔著:“就會裝可憐。”
劉冰珍站起身,試圖緩和氣氛:“都別吵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可兩人像沒聽見似的,還在互相數落著。
劉冰珍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他想起在學校里,自己能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給學生們講道理,可此刻,卻連兩個女人的話都插不進。
這時,一陣風從窗口吹進來,吹亂了桌上的稿紙。
劉冰珍看著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就像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
他在心里暗暗想著:這道家庭矛盾的題,到底該怎么解呢?
簡單洗漱后,他來到書桌前,仔細整理著今天上課要用的書本和教案,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認真與專注。
吃過早飯,劉冰珍夾著書本,步伐穩健地向學校走去。
在講臺上,他激情澎湃地授課,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不停地書寫著,為學生們傳授著知識的力量。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耐心地解答著學生們的每一個問題,直到下課鈴聲響起,他才帶著些許疲憊但又滿足的神情離開教室。
而劉冰珍的妻子則一刻也沒有停歇。
她來到田間,彎下腰,熟練地開始勞作。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滴在肥沃的土地上,但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侍弄著莊稼。
除草、施肥、澆水,每一個步驟她都做得一絲不茍。
中午時分,烈日高懸,她才直起酸痛的腰,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匆匆趕回家中,簡單吃幾口午飯,又馬不停蹄地投入到下午的勞作中。
平日里,家里的每一分錢都被他們精打細算地使用著。
劉冰珍的妻子去集市買菜時,總是會為了幾分錢與攤主討價還價,那認真的模樣仿佛在進行一場重要的談判。
他們從不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穿的都是縫縫補補又一年的舊衣裳。
在培養女兒方面,他們更是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劉冰珍耐心地輔導著女兒們的功課,眼神中滿是慈愛與期待。
他的妻子則在一旁靜靜地做著針線活,時不時抬頭看看認真學習的女兒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的努力與堅持終于有了回報。
攢夠了錢后,劉冰珍夫妻決定在三弟劉冰運家旁邊蓋樓。
當建筑材料一車車運到家門口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村民們紛紛圍過來,眼中滿是驚訝與羨慕。
有人不禁感嘆:“這劉冰珍夫妻可真有本事,這可是咱村子里都沒人想過的事兒啊!”
而劉冰珍夫妻只是微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滿了成就感,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用無數的汗水和努力換來的成果。
劉冰運的妻子又一次臨盆,這次生下來的是個女兒。
消息傳開,村里幾個愛打趣的村民聚在劉冰運家門口,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
其中一人提高音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喲,你這咋也生閨女啦?”
這話一出口,周圍人都跟著哄笑起來,笑聲像針一樣,刺得劉冰運夫妻心里不是滋味。
劉冰運站在門口,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嘴角動了動,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妻子躺在床上,聽到這話,原本虛弱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甘。
產房外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疼,劉冰運攥著濕透的衣角,聽見產房里最后一聲啼哭后,護士抱著襁褓走出來:“母女平安。“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目光落在襁褓里皺巴巴的小臉――和三年前抱大兒子時的雀躍不同,此刻掌心沁出的汗洇濕了包被邊角。
推開家門的瞬間,空氣突然凝固。
堂屋八仙桌上,嫂子正在給小侄女喂飯,瓷勺碰撞碗沿的叮當聲格外刺耳。
王寶珍縮在竹椅里,月子服領口歪歪斜斜,發間還沾著草屑,像是被人扯過的模樣。
“當初不是說生女兒斷香火?“嫂子將碗重重擱在桌上,濺出的米湯在紅漆桌面上蜿蜒成扭曲的線,“怎么自己生了就不吭聲了?“
王寶珍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年前的畫面在眼前炸開:大嫂月子里,她抱著兒子在院門口炫耀,故意提高聲調:“還是帶把的好,不像有些人生不出......“
此刻膝蓋上的小女兒突然啼哭,她慌忙解開衣襟喂奶,卻因手抖打翻了腳邊的中藥碗,褐色藥汁在青磚上漫成難堪的污漬。
劉冰運僵在門檻邊,瞥見墻上褪色的“早生貴子“喜字,風從窗縫鉆進來,將邊角吹得簌簌作響。
大嫂起身時帶翻了竹凳,驚飛了梁上筑巢的燕子。
王寶珍垂著頭給孩子拍嗝,脖頸處的汗濕痕跡和三年前大嫂低頭收拾冷嘲熱諷時的模樣漸漸重疊。
暮色漫過天井,劉冰運蹲下身收拾碎片,指尖被瓷片劃破都渾然不覺。
王寶珍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半空的蛛絲:“明天......我去給嫂子道歉吧。“
懷中的嬰兒吧唧著小嘴,粉拳攥住她一縷頭發,這個曾在產房里虛弱得說不出話的女人,此刻眼底卻泛起水光,倒映著窗外將暗未暗的天。
與此同時,大哥劉冰珍家那邊,蓋樓的工程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
建筑工人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攪拌機的轟鳴聲、敲打磚石的聲音不絕于耳。
劉冰運夫妻路過時,看到那逐漸拔地而起的高樓,心里滿是復雜的情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