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操場邊的柳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向他招手。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多年后的自己，身著筆挺的制服，站在寬敞明亮的法庭上。

臺下坐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口若懸河，條理清晰地為當事人據理力爭，用法律的武器主持公道，為無數人伸張正義。

突然，同桌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浩楠猛地回過神來。

講臺上，老師正皺著眉頭，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敲得“噠噠”響：“浩楠，你來回答這道題。”

浩楠“騰”地一下站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臉瞬間漲得通紅，囁嚅著嘴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同學的目光像一道道探照燈射過來，他尷尬地低下頭，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此刻，黑板上那道數學題，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橫亙在他和夢想之間，讓他滿心恐懼，卻又無處可逃。

浩楠死死地攥著那本空白的數學作業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縫間都能隱隱看到因緊張滲出的細密汗珠。

他的目光在教室前方班主任劉老師的身影和正在過道收作業的李強之間來回游移，眼神里滿是驚惶與無助。

每次劉老師和他聊起未來，話里話外都是讓他去上一所普通大學，那語氣就像一堵冰冷的墻，把他對法律的憧憬死死地擋在外面。

他也知道，數學就是橫亙在他夢想前的一座大山。

可他心里不服，他無數次在深夜里對著數學題發呆，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怪物，無情地將他的希望吞噬。

此時，李強已經收到了他這一排。

浩楠低垂著頭，劉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試圖將自己的窘迫藏起來。

當李強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時，浩楠像是觸電一般，手猛地一縮，作業本差點掉落在地。

他慌亂地撿起，緩緩遞過去，卻始終不敢抬頭直視李強的眼睛。

“又沒寫啊？”李強輕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責備，卻像一把鈍刀，割著浩楠的自尊。

浩楠緊咬著下唇，嘴唇都快被他咬出了血印，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半晌才擠出一個微弱的“嗯”字。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同樣是坐在一個教室里學習，李強總是輕輕松松就能在數學考試里斬獲高分，而自己卻連及格都遙不可及。

難道真的是基因的差別嗎？

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想從這雙手里找出答案，可除了滿手的冷汗，什么也沒有。

新學期的第一堂數學課，浩楠坐在教室里，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課桌上，眼睛緊緊盯著教室門口，眸中閃爍著期待的光。

在他看來，新的數學老師或許就是他擺脫數學困境的希望之光。

上課鈴響，新老師邁著大步走進教室，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眼神冷峻，掃視著教室里的每一個人。

浩楠的心跳陡然加快，他下意識地坐得更直，仿佛這樣就能給老師留下好印象。

可隨著課程推進，浩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新老師的授課方式讓他如墜云霧，那些原本就復雜的數學知識，在老師的講解下變得更加晦澀難懂。

浩楠手中的筆不停地在草稿紙上劃動，試圖跟上老師的思路，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沒過多久，老師就注意到了浩楠的糟糕狀態。

一次課堂提問，浩楠因為緊張和困惑回答得一塌糊涂。

老師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如刀般射向浩楠：“這么簡單的問題都不會？你上課到底在干什么！”

浩楠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他低著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雙手緊緊揪著衣角，指關節泛白。

從那以后，只要浩楠稍有差錯，老師就會毫不留情地嚴懲。

有一回，浩楠不小心遲到了幾分鐘，老師直接讓他站在教室后面整整一節課。

浩楠站在那里，雙腿微微顫抖，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又不敢落下。

如今，每次在校園里遠遠看到數學老師的身影，浩楠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渾身僵硬。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滿是恐懼與厭惡，就像看到了惡魔。

他會迅速低下頭，裝作沒看見，然后繞路而行，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久久無法平靜。

晚飯后，昏黃的臺燈將光暈灑在浩楠的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數學練習冊和試卷顯得格外刺眼。

父親世和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時不時抬手揉一揉太陽穴，滿臉的焦慮與無奈。

“浩楠，你小舅明天就過來幫你輔導數學，可得用心學啊。”世和走進房間，看著正對著數學題發呆的浩楠，語重心長地說道。

浩楠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輕輕點了點頭。

小舅來了，浩楠滿心歡喜地拿出數學課本和練習冊。

小舅坐在他身旁，翻看著題目，自信滿滿地說：“這題簡單，看小舅給你講。”

小舅講題時，手在空中比劃著，語速很快，像是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兒把思路全倒了出來。

浩楠努力地睜大眼睛，試圖跟上小舅的節奏，手中的筆在本子上飛速記錄，可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到最后在他眼里都變成了一團亂麻。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時間，浩楠如釋重負地放下筆。

小舅笑著提議：“走，咱下盤棋放松放松。”

一提到下棋，浩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

兩人擺好棋盤，棋子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房間里回蕩。

浩楠的手指靈活地移動著棋子，臉上洋溢著專注與興奮，每下一步棋，都要仔細思考許久，眼睛緊緊盯著棋盤，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然而，下棋時的輕松愉悅并沒有延續到學習上。

又一次數學測驗成績公布，浩楠看著試卷上那依舊慘不忍睹的分數，心猛地一沉。

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試卷從指尖滑落，飄落在地上。

他呆呆地望著窗外，眼神空洞，滿心的失落與迷茫。

小舅在一旁也是一臉無奈，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浩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