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開揪住對方衣領的手,轉身看見林曉紅抱著作業本站在轉角,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道沉默的屏障。
自習課上,林曉紅突然起身走向講臺。
粉筆在黑板上沙沙作響,她工整寫下三道數學難題的解法,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塑料電子表,表帶已經磨得發白。
郭明磊盯著她垂落的發梢,聽見后排傳來嗤笑:“裝什么裝?“他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有本事你也解解看?“
放學的鈴聲響起,郭明磊故意放慢收拾書包的動作。
他看見林曉紅把批改好的作業整齊碼在講臺上,轉身時與他目光相撞,兩人同時低頭,卻又默契地走向教室后墻的黑板報。
粉筆灰在夕陽里飛舞,他們并排抄寫著“知識改變命運“的標語,背后傳來漸行漸遠的議論聲,像被風吹散的枯葉。
可那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就像甩不掉的蒼蠅,依舊嗡嗡地在教室里盤旋不散,攪得這午后的教室燥熱又煩悶,每個人都懷揣著各自的心思,沉浸在這場青春的鬧劇漩渦之中。
郭明磊和林曉紅早戀的消息是許老師無意間聽到的。
窗外的日光傾灑進陳舊的教室,蟬鳴透過斑駁的窗欞擠了進來,攪得初二(4)班的午后有些悶熱浮躁。
郭明磊正皺著眉解一道數學難題,同桌手肘猛地撞來,壓在他作業本一角,小聲道:“哎,外面都傳開了,說你和林曉紅在早戀!”郭明磊筆尖一滑,墨漬洇開,他抬眼,正對上教室另一頭林曉紅投來的目光,那雙漂亮眼眸里滿是無措。
林曉紅是班里公認的漂亮姑娘,成績雖不拔尖,可周身那股子靈動勁兒像春日最嬌俏的花,招人注目。
郭明磊呢,數理化門門拔尖,回回考試穩坐年級前三,清俊臉龐常埋在書本里,一副少年老成模樣。
流蜚語不知從哪個課間爆開,起初是后排男生壓低聲音打趣,后來像失控野火,燒得滿班皆知。
那年深秋的暮色滲進教師辦公室的玻璃窗,許老師捏著被揉皺的匿名紙條,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邊翹起的毛邊。
夕陽將墻上的課程表染成暖橙色,卻照不暖她眉間的褶皺――紙條上“郭明磊林曉紅早戀“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根刺扎在心頭。
“郭明磊,來辦公室。“晚自習鈴聲響起時,許老師特意放輕了聲音。
少年推開門的瞬間,她注意到他校服領口的紐扣掉了一顆,露出里面洗得泛白的襯衫。
“坐。“她指了指辦公桌前的竹椅,搪瓷缸里的茉莉花茶早已涼透。
郭明磊的喉結上下滾動,盯著許老師案頭摞著的作業本。
最上面那本是林曉紅的,紅筆批注的痕跡密密麻麻,連訂正的錯題旁都畫著鼓勵的小紅花。
“老師,我們只是......“他突然攥緊褲腿,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數學好,我教她物理,就像您教我們做幾何輔助線一樣。“
許老師翻開教案本,鋼筆尖懸在空白處遲遲未落。
窗外傳來學生們追逐打鬧的聲音,混著遠處火車的汽笛聲。
她想起上周巡查自習課,郭明磊正把自己的《物理競賽題集》墊在林曉紅肘下,陽光穿過他倆交疊的影子,在課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知道為什么找你嗎?“許老師突然放下筆,從抽屜里取出張試卷,“這是上次月考的物理卷,林曉紅在最后一道大題旁寫著:'郭明磊教的受力分析很有用'。“她看著少年驚訝地抬頭,鏡片后的目光變得柔和,“但你們也要明白,在流里保持距離,有時候也是種保護。“
當林曉紅踏進辦公室時,暮色已濃。
她習慣性地把碎發別到耳后,露出耳垂上淡淡的壓痕――那是長時間戴眼鏡留下的。許老師遞過杯溫熱的紅糖水,看見少女的指甲修剪得整齊,指尖沾著未洗凈的藍墨水,和郭明磊校服袖口的污漬顏色一模一樣。
“老師,您相信我們嗎?“林曉紅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許老師沒有回答,而是翻開她的周記本,某頁被反復折起,上面寫著:“和郭明磊討論難題時,感覺像在黑暗里點了盞燈。“字跡工整得近乎執拗,旁邊還有用鉛筆畫的小太陽。
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許老師合上教案本,鋼筆在封皮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下周的學習小組,你倆負責帶第三組。“她看著兩個少年驚訝的表情,嘴角終于泛起笑意,“但記住,真正的默契,不需要用流證明。“走廊里傳來值日生拖地的水聲,暮色中,兩抹身影并肩走向教室,像兩株倔強生長的小樹,在風風語里守著屬于自己的春天。
班主任許老師很快也聽到風聲,臉色陰沉地站在了教室門口,喊他倆去辦公室。
狹小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攥出水來。許老師坐在堆滿作業本的桌前,手指叩著桌面,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讓你們談情說愛的。早戀就像沒熟的青蘋果,看著誘人,咬一口又酸又澀,現在分心,將來路都走不穩!”
郭明磊緊攥衣角,聲線發緊:“老師,我們沒有早戀,就是偶爾討論功課。”
林曉紅紅著眼圈,囁嚅道:“真的,老師,大家亂說的。”許老師眉頭未解,翻開成績冊,指著下滑的名次:“不管有沒有,最近成績波動是事實。你們心思單純,別被一時好感迷了眼,回去都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