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國營單位是鐵飯碗,工人們每月都按時領取工資,工資里面含有各種福利,發的有工資條,條上寫著各種金額,有基本工資,績效工資,洗理費,交通費,誤餐費等等,名堂有很多,一個工人一張工資條,這樣的工資條上下名字之間有小孔,這樣一排小孔,這個設計可以讓工資條能改撕下來,而且不破壞工資條上的內容。
工人的工資有保障,生產的產品不愁銷路,所以工人個個都很自豪身為國有單位的一員,但要是想進廠,非常難,要是能進國營單位,更是難上加難。
指標有限,當時不鼓勵農村勞動力到城市,到城市的一般是投親訪友的居多,玩了幾天,就必須要返回,回到自己寧靜而落后的地方,哪怕不能帶來什么,也不至于丟掉什么。
那個關鍵人物的叛逃如一陣陰霾籠罩在人們心頭。
世和攥著鋁制飯盒的手沁出冷汗,鐵皮邊緣在路燈下泛著青白的光。
食堂窗口的蒸汽裹著白菜幫子的酸澀撲面而來,他卻感覺喉嚨發緊――往常熱鬧的打飯隊伍今天格外安靜,只有搪瓷碗碰撞的叮當聲像一串破碎的密碼。
“都盯著點手里的活兒!“車間主任的聲音突然在身后炸響。
世和猛地轉身,看見主任胸前的像章在暮色里晃出刺眼的紅,他后頸的冷汗順著脊梁滑進工裝褲。
遠處傳來卡車碾過碎石路的轟鳴,驚起幾只夜梟,尖銳的叫聲刺破了廠區上空濃稠的寂靜。
午夜的會議室里,鎢絲燈泡滋滋作響,在墻上投下搖晃的人影。世和數著自己踩在水泥地上的影子,發現前排老技術員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沿,一圈又一圈,在桌面洇出深色水痕。
“叛徒攜帶的資料關系到國防機密。“書記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黑板,“從現在起,車間實行三班倒,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拉響警報!“
訓練場上的探照燈徹夜未熄,世和舉著零件的手臂漸漸發麻。月光混著慘白的燈光落在金屬模具上,折射出細碎的冷芒。
突然,圍墻外傳來野狗的狂吠,所有人同時僵住,空氣仿佛凝固。
班長喉結滾動了兩下,壓低聲音:“繼續!“可世和分明看見他握卡尺的手在微微顫抖。
凌晨四點換崗時,世和路過工具房,門縫里漏出幾縷煙。三個保衛科的人圍在煤油爐旁,他們壓低的交談聲混著劣質煙味飄出來:“聽說那小子逃到蘇聯的經過...“
“噓!“鐵皮門“吱呀“輕響,世和猛地轉身,假裝系鞋帶,余光瞥見門縫里熄滅的煙頭紅光,像極了暗夜中警惕的眼睛。
世和第三次調整胸前的像章,金屬別針在工裝布料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
會議室的長桌蒙著灰撲撲的玻璃,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這是本周第七次動員會,茶杯里的濃茶早已涼透,卻沒人敢挪動分毫。
“必須和叛國賊劃清界限!“書記的拳頭砸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鉛筆都在跳動。
世和感覺后頸的舊疤又開始發燙,那是三年前抗洪救災時被鋼筋劃傷的,此刻卻像有根細針在皮肉里反復攪動。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聲響:“我是貧農出身,祖宗三代都是紅透的根苗!“
喉嚨發緊,連帶著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前排老技術員的茶杯碰倒了,褐色茶漬在“千萬不要忘記斗爭“的標語上暈開。
世和盯著那片污漬,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粗糙的掌心滿是老繭:“咱世世代代都是本分人,老老實實擁護領導。“此刻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仿佛要把父親的話刻進骨頭里。
散會后,世和主動留下打掃會場。
掃帚掃過墻角時,他瞥見角落里半截煙蒂――過濾嘴印著淡淡的口紅,在清一色的男同志單位里顯得格外刺眼。
他用鞋跟碾滅煙蒂,余光掃過墻上鮮紅的誓詞,突然意識到每個字都像烙鐵,正在灼燒所有人的神經。
夜訓時,探照燈將人影拉得老長。
世和拆裝零件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三成,金屬碰撞聲清脆如鼓點。班長走過時,他故意抬高聲音:“只要黨需要,我隨時能扛槍上戰場!“
夜風卷起遠處的犬吠,他望著夜空里稀疏的星子,忽然發現自己的影子正死死壓在訓練手冊的“忠誠“二字上,紋絲不動。
工廠里,工人們的臉上少了往日的輕松,多了幾分凝重與嚴肅。
車間里,機器的轟鳴聲依舊,但工人們操作時更加全神貫注。老鉗工李師傅,平時總愛和徒弟們嘮嘮家常,如今卻一不發,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工具,眼神專注地在零件上精雕細琢,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量與決心,仿佛要用手中的技藝為國家筑牢根基。
世和主動要求增加工作時長,他放棄了原本的輪休,眼睛緊緊盯著飛速旋轉的工件,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他心中想著,多生產一個合格的零件,就是為國家的工業發展多添一份保障,絕不能因為叛逃事件而影響國家建設的步伐。
在休息間隙,工人們不再是閑聊打趣,而是圍坐在一起,討論著如何加強工廠的安全保衛工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