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漸漸臨近。
越是接近那個日子,世和越感到憂慮。
那個日子是他高興的日子,因為他應征入伍接到通知書,等于接到了圣旨,和平民百姓有了質的區別。
杜老漢受托,送給劉冰玉彩禮,就是布匹,的確良的布料,非常難得,也很珍貴,劉冰玉的奶奶高興極了,她很開明,也知道變通,看到孫女開心,她也開心,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將孫女交給一個退伍的五好戰士,也不會差到哪里去,認命吧!
暮色沉沉,像一塊厚重的幕布緩緩落下,籠罩著劉冰玉家的小院。
屋內,昏黃的燈光搖曳不定,將劉冰玉奶奶那滿是皺紋的臉映得影影綽綽。
她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椅上,身旁的桌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剛收到的彩禮,一些“大團結”在黯淡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奶奶伸出手,輕輕摩挲著那些錢,手指粗糙干裂,在鈔票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眼神有些復雜,渾濁中透著一絲釋然,又夾雜著些許不舍。“女大不中留啊,”奶奶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歲月的滄桑,“遲早是要嫁人的,就隨她去吧。”
她微微嘆了口氣,氣息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散開。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房間,劉冰玉正對著鏡子發呆。
鏡子里的她,面容清秀,眼神卻有些游離。想到即將到來的婚姻,想到那個叫世和的男人,她的心里五味雜陳。她對世和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能當兵。
而此刻,世和正在部隊的宿舍里,戰友們圍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開著他的玩笑,恭喜他定下婚事。世和笑著,臉上泛起紅暈,有些靦腆。
他其實也有些緊張,對未來的婚姻生活充滿了期待,又帶著一絲不安。
劉冰玉的奶奶站起身,腳步蹣跚地走到門口,望著夜色中的遠方,像是能穿透黑暗看到孫女未來的生活。
“能當兵,說明這孩子還有擔當,有責任心,”奶奶小聲念叨著,像是在給自己寬心,“冰玉以后,應該不會過得太糟吧。”
夜風吹過,撩動著奶奶斑白的發絲,她在門口佇立良久,才緩緩轉身,關上了門,將這一晚的思緒都關在了屋內。
悶熱的傍晚,天邊堆積著厚重的鉛云,沉甸甸地壓在村子上方,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
劉冰玉家那座略顯破舊的院子里,蚊蟲在昏黃的暮色中嗡嗡亂飛,墻角的幾株野草在微風中無精打采地晃悠。
劉冰玉的父親劉昭友,光著膀子,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發亮的脊背,汗水順著脊梁溝不斷滑落,滴在腳下的土地上,瞬間沒了蹤影。他坐在院子里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勉強墊著的木凳上,手里捏著一支快要燃盡的香煙,眉頭微微皺著,眼睛盯著不遠處正在洗菜的劉冰玉。
“冰玉啊,”劉昭友開口了,聲音因為常年的勞作變得沙啞粗糲,“你和世和的事兒,爸不反對。”
劉冰玉手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濕漉漉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爸,您……怎么突然這么說?”
劉昭友深吸一口煙,吐出一團濃濃的煙霧,煙霧在他面前彌漫開來,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也知道,你媽給咱家生了五個孩子,家里就這么大點兒地方,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要是不出嫁,家里這負擔……”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劉冰玉咬了咬嘴唇,目光低垂,看著地上被洗菜水洇濕的一片泥土,心中五味雜陳。
她明白父親的意思,這些年家里的艱難她都看在眼里,弟弟妹妹們一天天長大,家里越發擁擠局促。
此時,屋內傳來弟弟妹妹們的打鬧聲,尖銳又嘈雜。
劉昭友煩躁地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站起身,拍了拍劉冰玉的肩膀,“世和這孩子,雖說咱家了解得不算多,但能去當兵,想來也不會太差。你嫁過去,只要能好好過日子,爸也就放心了。”
劉冰玉抬起頭,看著父親滿是疲憊和無奈的臉,那些歲月刻下的皺紋,像一道道溝壑,心里一陣酸澀,輕輕點了點頭,“嗯,爸,我知道了。”
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傳來沉悶的雷聲,一場大雨似乎即將傾盆而下,就像劉冰玉即將改變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