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瞇著眼,眼神中透著歷經歲月后的淡然與通透。
他心里頭跟明鏡似的,這人吶,人前人后就是不一樣。
就拿前幾天村里的那場宴席來說,年輕人們圍坐一團,歡聲笑語,可當他湊過去時,那熱鬧的氛圍就像突然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了。
他知道,人上了年紀,話多嘮叨,難免就會討人嫌。
杜老漢緩緩起身,雙手背在身后,邁著略顯蹣跚的步子在院子里踱步。
他暗自思忖,人吶,貴在有自知之明。與其在別人面前礙眼,倒不如自己一個人清清靜靜地待著。
他走到院角,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幾株青菜,嫩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向他點頭致意。
“能有這一方小天地,種種菜,過過自己的日子,挺好。”杜老漢低聲喃喃自語。
不過,杜老漢可不是個只圖清閑的人。
村里頭哪家有個難事,只要他能幫得上忙,絕不往后縮。
前幾天,隔壁的李二媳婦生孩子住院,家里的農活忙不過來,杜老漢二話不說,扛起鋤頭就去幫著翻地。
那一天下來,他累得腰酸背痛,可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
“能幫上點忙,讓人家念著點好,這輩子也就不算白活。”杜老漢邊捶著腰,邊這樣想著。
在他看來,能在自己還有能力的時候多做點好事,等自己哪天不在了,別人提起他,還能記得他的好,那就算是成功的人生了。
世蘭知道他的個性,喜歡安靜,不想和人群攪在一起,人群好比雞鴨,都聚在一塊,糞便到處都是。想要干凈,就離開人群,到自己的窩去,這樣就不存在問題,眼不見心不嘆。
世和回來吃飯,他說:“晚上準備說《隋唐演義》,本來不準備回來吃飯的,聽說杜老漢回來了,直接到了這里,我來看看。”
“嗯,他前腳剛走,你后腳回來,錯過了,他來主要說三件事,第一,劉冰玉同意結婚,不反悔,也不退婚。第二,如果有彩禮,就送點布料,將來好裁剪了給娃娃做衣裳,第三,結婚的日子需要算命先生好好給算算,選擇一個黃道吉日。等我們這邊商量好,準備好,就把時間告訴杜老漢,讓他再去一趟你的準媳婦家告訴這個情況。”
“這事我看不用回家去,要定日子,在這里就能定。要說彩禮,我還有點復員費,布票也有,要買就在這里買。你知道的,家里啥都沒有,媽也沒辦法商量,她太霸道,不容你說,她壓根看不上劉冰玉,娶她,門兒都沒有,不如不回去,免得惹她生氣,弟弟妹妹都還小,能拿啥主意呢?”世和說道。
“那好吧,你先吃飯,我去找找算命先生。”世蘭說。
“姐,飯都好了,吃了再去。”
“不,剛才炒菜油煙子熏了,這會兒吃不下,走一圈再回來吃,你先吃,別等我。吃完了,你還準備晚上說書的內容。”
“《隋唐演義》早就爛熟于心,不用準備,張口就來。”
“那就好,吃完飯,你休息一下吧。”世蘭說道。
她說完,就走了。世和在家吃飯不提。
她去找村里有一個算命先生,常常在集鎮上擺攤給人看相算命,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算命先生姓胡,外號胡半仙,就是說他算得準。
世蘭來,他正在數錢。
看見人來,立馬把錢收好。桌子上又放了一壺茶,他起身,給世蘭倒了一盅,說:“今天咋這么閑?”
“弟弟來了,我正忙著給他說媳婦呢,哪里閑?”
“你弟弟是不是叫任世和?”
“對啊!”
“他是不是晚上給人說書?山東快書。”
“對啊,弄著玩的。打發時間。”世蘭說道。
“哦,不,不,不,他應該開個茶館,說書到茶館,一邊賣茶,一邊說書,賺錢啊!在這個地方說,沒人掏錢,只是白嫖。”胡半仙說道。
“哪里是白嫖?家家戶戶都邀請他到家吃飯,都排滿了,有的沒排上還要跟排上的打架呢。”
“呵呵,看樣子他說的山東快書很招人喜歡,真是一個人才,誰嫁給他誰有福。”胡半仙說道。
“你知道的,他愛學習,常讀書,肚里有貨,不吐不快。他在這里說,面對百十號人,不算啥,他到省城,在上萬人表演過,獲得好評,他很低調,從不張揚,這些是聽說,沒有親見。這不,他服役期滿,復員回家,還沒正式安置。”世蘭說道。
“放心,肯定有安排,要耐心等待一下。估計正在辦理中,辦好了會通知。相信美好的安排就在進行當中,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胡半仙說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