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云飛的家在韓崗村并不顯眼,非常低調,他捐出家產,但住的房子留了一些,夠住就行,房子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從這些房子就能看出,當初他家顯赫,只是時代變了,時運不濟,變通變通,竟然不如一般人的家的生活,雖說吃喝不如人家,但穿著打扮仍顯出大家風范,穿打補丁的衣裳,非常整潔,干干凈凈,一塵不染,哪怕是襯衫破了領子袖口,也用好針腳,縫補得沒那么明顯,衣裳像是被熨燙了一番,不知道怎樣處理的,給人的感覺就是干凈,樸素,又不失尊嚴。
世和經過打聽,村民指了指方向,世和朝著韓云飛家走去。
還沒到門口,仿佛聽到有人在說話,等他走近門口,聲音消失,有一個人慢慢走過來,打開門。
深秋的風裹著細碎的梧桐葉,在皖北小鎮的街巷里橫沖直撞。任世和縮了縮脖子,望著眼前斑駁的木門,門楣上“韓宅”兩個褪色的大字在風中搖晃,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他抬手敲門,指關節剛碰到門板,門“吱呀”一聲開了。
韓云飛身著藏青色中山裝,手里握著半支毛筆,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青磚上洇出深色的圓斑。
“你是?”韓云飛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鏡,目光透過鏡片,帶著幾分審視。
任世和趕忙從懷里掏出皺巴巴的拜師帖,遞過去時,手指還沾著清晨趕路時沾上的草籽:“韓大哥,我叫任世和,從郭任莊來。我……我想拜楊師傅為師,聽說您和楊師傅熟,就找來了。”
韓云飛接過拜師帖,展開掃了一眼,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些:“先進來吧。”
院子里,幾盆菊花在墻角倔強地開著,花瓣上掛著未散盡的露珠。
石桌上擺著宣紙、鎮紙,旁邊的竹簍里堆滿了快板、醒木,還有幾本封面磨損嚴重的《評書大全》。
“楊師傅啊,”韓云飛倒了兩杯茶,熱氣裹挾著茉莉花的香氣升騰而起,“那可是這一帶說書的翹楚。
三年前在城隍廟的廟會上,他說《楊家將》,臺下圍得水泄不通,連房頂上都坐滿了人。”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有一回,小李學藝時,一個‘貫口’說得不利索,楊師傅罰他對著水缸喊了三天,喊得嗓子都啞了,直到能把水缸震得嗡嗡響。”
任世和聽得入神,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褲兜里的竹板。
竹板邊緣因為反復練習,已經變得光滑。
“韓大哥,楊師傅現在在哪兒?我想見見他。”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
韓云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任世和曬得黝黑的臉上:“楊師傅這陣子在李家集說書。
不過,他收徒向來嚴苛,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說著,他從屋里拿出一本手抄本,封皮上“說書心得”四個字蒼勁有力,“這是我跟楊師傅交流時記的,你拿去看看,興許有用。”
任世和雙手接過手抄本,紙頁間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夕陽的余暉穿過院子里的槐樹,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此刻,說書人的世界,似乎離他又近了一步。
世和沒有敲門,就有人來開門,世和正感到奇怪,門“吱呀呀”一聲打開,門口站著一個小姑娘,和世平一般大小。
“請問你找誰?”小姑娘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
她梳了辮子,白皙的皮膚,透出紅蘋果一樣的顏色,聲音甜美,像是電影小明星。
“韓先生。”世和彎下腰問道。
小姑娘看著面前這人,不像是莊稼漢,倒像是弄文字的人,就點了點頭。
“你的名字叫韓秀紅對嗎?”世和繼續問道。
小姑娘嚇得倒退一步。
“誰?”里面有人問。
“爸,來客人了。找爸的。”小姑娘說。
不一會,走出來一個男人,看上去很清秀,舉手投足都帶著戲文的意思,世和都看呆了,難怪大軍閥要養著他,專門唱戲。
這個男人看起來弱不禁風,文質彬彬,走路輕飄飄的,又是一路小跑,看起來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就是書香門第的后生,總之,不是耕地耙田的粗鄙之人。
“請問你是......?”來人問。
“我是郭任莊的任世和。”世和說。
“你找我有什么事?”韓云飛上下打量了世和后問。他心里琢磨這個不像農民的家伙到底來干什么?難道又要整材料搞人嗎?這個要當心。
“沒有別的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打聽一個人。”
“誰?”
“不知道這里講話方便不方便?”世和問。
韓云飛發現這人提醒得對,看來不是偽君子,要是偽君子不會提出這個問題,而是假裝,勉強站在這里說話,不顧自己的形象也要站下去。他回頭看了看,發現堂屋里沒人,就說:“請到堂屋說話。”
然后邀請他進屋里坐。
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