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世和十分佩服,因為跟父親在一起的時間長,多少都有父親的遺傳基因的影響,父親經常糾正母親,不分場合,不給母親面子,而母親性子剛烈,越說越不聽,不說還好,故意反著來,逆反心理嚴重,父母在商量事情的時候,往往就像吵架,這樣的家庭,何談幸福?
世平倒好,沒有受到父親的影響,倒是受母親的影響深刻,例如在待人接物方面,心思比較細膩,之所以以暴制暴,是環境導致,就像徐德恨那樣的簡單粗暴的工作手法,對他有一定影響,不過,不會是很持久的影響。
世和想辦法離開農村,但總是失敗,一天有說山東快書的來到村莊,大家都去聽。
那山東快書一般都在街上表演,最近傷心的事層出不窮,就邀請在街上說書的,到村里來表演。
說書人一口山東方,不知道是不是本地人。晚上集中到老忠家門口,那里場地大,房子前全是空地,能容納全村的男女老少。
從來沒有看過說山東快書的,今天算開了眼界。說的就是《燕子李三》,大家聚精會神地聽,那說書人用的道具很簡單,就是兩塊鐵片,說一句,鐵片就相互碰撞一兩聲,很有意思,大家聽了,直喊過癮,因為沒有其他的娛樂,這次表演給世和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就想拜師學藝。
那年暮夏,蟬鳴在郭任莊老棗樹上織成密網,日頭把土坯墻曬得發燙。
任世和光著膀子,蹲在打谷場邊,鋤頭把上的汗漬洇出深色印記。
遠處傳來清脆的竹板聲,像石子投入他平靜的心湖,攪起層層漣漪。
“來了!說書的來了!”村頭突然響起孩童的叫嚷。
任世和扔下鋤頭,褲腳沾滿泥土,便隨著人流朝村口奔去。
只見一輛驢車停在老棗樹下,車上搭著簡易布棚,棚子中央擺著一張雕花八仙桌,桌后站著個戴瓜皮帽的中年人,手里的竹板上下翻飛,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各位鄉親!今兒個我給大伙說段《隋唐演義》!”中年人一開口,聲音洪亮,如同洪鐘,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任世和擠到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說書人。
只見他時而搖頭晃腦,講述秦瓊賣馬的落魄;時而眉飛色舞,描繪程咬金三板斧的威風;手中的折扇,一會兒是秦瓊的雙锏,一會兒又成了程咬金的大斧,引得臺下陣陣喝彩。
任世和的心被說書人的表演緊緊揪住。
他想起自己每日在田間勞作,烈日曬得皮膚黝黑,汗水濕透衣衫,換來的不過是微薄的收成。
若能像說書人這般,走南闖北,靠嘴皮子吃飯,該是多么逍遙自在。
表演結束后,任世和紅著臉,局促地走到說書人面前。
“師傅,”他緊張地搓著衣角,“我……我想跟您學藝。”
說書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曬得黝黑的胳膊和粗糙的大手上停留片刻,問道:“娃子,你為啥想學藝?”
任世和漲紅了臉,吭哧半天才說:“師傅,我不想一輩子種地。您能到處跑,見識大世面,還能給大伙帶來樂子,我打心眼里羨慕。”
說書人沉默片刻,從桌上拿起竹板,塞進任世和手里:“先拿著,明兒一早來村頭找我。”
第二天,天還未亮,任世和就揣著兩個窩窩頭,來到村頭。
說書人早已等候在此,見他來了,便說:“學藝先練嘴,我先教你繞口令。”
說著,便念起“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邊跑……”
任世和跟著學,可舌頭像打了結,怎么也說不利索,急得額頭直冒汗。
此后,任世和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練習。
夏日,蚊蟲在耳邊嗡嗡亂飛,他渾然不覺;冬日,寒風凍得嘴唇發紫,他依舊念個不停。
農忙時節,他趁著休息間隙,躲在樹蔭下練習竹板,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結繭。
幾個月后,說書人要離開郭任莊去下一個村子演出。
臨行前,他拍了拍任世和的肩膀:“娃子,你有股子韌勁,我收下你這個徒弟。等你出師,就能跟著我走四方了。”
任世和點了點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