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和的父親愣住了,雙手顫抖地拿起協議,嘴唇不停地哆嗦:“閨女,這老宅是祖上傳下來的,你們怎么能……”
二姑姑打斷他的話:“哼,祖上傳下來的又怎樣?你把家底敗光的時候,怎么不想想祖宗?”
小姑姑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們現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被你拖累。”
世和再也忍不住了,他“噌”地站起來,雙眼通紅,怒視著姑姑們:“你們怎么能這么說?爺爺、奶奶去世后,你們就再也沒回來過,現在還想拿走老宅,太過分了!”
世平也站起身來,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滿。
姑姑們被世和的舉動嚇了一跳,大姑姑惱羞成怒:“你個小崽子,怎么跟長輩說話呢?要不是看在血緣的份上,我們才不會管你們死活。”
說完,她一把奪過父親手中的協議,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將協議塞進包里,轉身就走。
二姑姑和小姑姑也緊隨其后,發動摩托車,揚塵而去。
世和和世平望著姑姑們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父親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放聲大哭:“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祖宗啊……”
兄弟倆看著父親,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從那以后,姑姑們再也沒有回過郭任莊,任家老宅在風雨中愈發破敗,而世和、世平與姑姑們之間的隔閡,也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越來越深。
她們都生有三四個孩子,因為家庭條件豐沃,給孩子很好的教育,請了私塾先生,專門辦學校,專門教孩子學習了國學以及各種繁文縟節,并經常學以致用。
對于浩楠爺爺的孩子,到底怎樣培養,她倆根本不過問。
二位姑奶奶就不和浩楠爺爺來往了,徹底斷了聯系。
甚至害怕浩楠爺爺讓世平來找二位姑奶奶。世平小小年紀,就看出來了大人的心思,他喜歡的姑姑,是小姑,大姑、二姑,他都不喜歡。
見了面像是沒看見,世平人窮志不窮,大姑和二姑哪怕住金鑾寶殿,也不稀罕去,哪怕家世顯赫,也沒啥吸引他的,他壓根都不拿正去瞧。
小姑的家和郭任莊不遠,在地理位置上比較方便。
世平很清楚,大姑和二姑故意不回娘家,因為娘家的弟弟不成器,敗家子,將祖上辛苦積攢的財富揮霍干凈,極端自私,想從娘家得到支持,非常困難。
好在大姑和二姑嫁的都是好人家,一個有錢,另一個有權,一個經商,一個從軍。
熱鬧是他們的,浩楠的爺爺才明獨享安靜。
他看得通透,社會能見度極高,只是少年貪玩,受到寵愛,父母對三個姐姐直接無視,對他格外照顧,加上他家富甲一方,良田無數,騎馬奔馳,馬都累得氣喘吁吁,還沒跑到地的盡頭,所跑過的地,都是他的。
地界直接到他三個姐姐出嫁的地方,那三個姐姐家的土地也多,只是沒他的多,再說大姐和二姐的投資方向不在土地,在軍界和商界。
惟獨最小也離他最近的姐姐,還是以經營土地為主。
誰在執政,他就罵誰,他只管自己享樂,既不學四書五經,也不學自然科學知識,他只喜歡賭,吃喝享樂,有父母在,還能維持,父母不在,他就更加肆無忌憚,偌大的產業,慢慢消耗殆盡,坐吃山空,慢慢顯出了下半輩子的光景。
他再窮,也不去找三個姐姐借,他人窮志不窮,說不借就不借,大姐和二姐害怕沾他,就避而不見,娘家不回,其實她倆想錯了,才明就是餓死,也不會張口,這個不知道是娶了浩楠奶奶之后形成的骨氣,還是之前都有,無法考證。
大姐和二姐有他們一大家子人,無暇顧及娘家人,娘家也就只有一個不成器的弟弟,也沒什么可牽掛的,不過,對時局把握不準,恐怕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大姐和二姐也有頭腦,看看風向不對,變賣家財,跑了,漂洋過海,不知所蹤。
才明的兩個姐姐不在本地,留下的只有他們姐弟倆。
小姑只生了一個孩子,男孩,她長的好,個子不矮,身材順,看著清爽,頭發收拾的干凈理順,衣裳也沒皺紋,她非常講究,不管什么時候,都很注意自己形象,不管在什么環境下,都不把自己弄得灰頭灰臉的,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她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大小姐,當然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家教很嚴。
才明的父親對女兒要求非常嚴格,對兒子卻溺愛,這樣的結果,讓才明一事無成,也讓他找的妻子,嚴格來說,是買來的,因為花了十個袁大頭銀元還有糧食換來的,當然,他的目的就是要延續任家香火,他知道要對得起祖先,要不然,將來沒臉去見他們。
對于買來的妻子,也沒去她老家了解她的情況,只曉得她家父母雙亡,死于疾病,她的家庭就她一個,投靠舅舅長大,知道的信息就是這些,其他一概不知,重要的一點,是她還比較健康,就像買牛,要看牛的品相,看牙口,看毛皮,看來能種地,或者能生育,就行,女人,一個擁有完整人生的女人,需要生育后代,如果不能,這個女人的人生就是不完美的,這是才明的認識。
女人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如果生了孩子,就沒有人可以指責,如果生了兒子,更值得炫耀和n瑟,要知道,有的女人沒生兒子,無論如何生,也只生女兒。
世平是才明的小兒子,才明很清楚,花錢買來的媳婦,不是大家閨秀,家世不可考,不知道她祖上是不是,或者作官,或者是財主,總之不是平民百姓,一介草民,從她的舉止來看,也很普通,沒有什么特別的。
才明也就認命,他知道女人的重要性,特別是當媽的,對孩子的影響深遠,包括生活習慣,穿衣打扮等等。世平小時候去她家玩,她一看見他就生氣,說:“看看你,看看,袖子哪像袖子,像是剃頭匠磨刀布了,油光錚亮的,你的那個媽是親的嗎?”
“是的。”
“是的?我懷疑不是的,是親媽,就不會這樣帶娃,你看看,這有多臟,你有沒有手帕,沒有,一塊爛布綹子總有吧?別在胸前,有鼻涕就用爛布擦擦,不行了再換,總比用袖口來擦鼻涕要好吧?你看,你這棉襖可以擠出好幾斤豬油來。這布還能軟嗎?估計早就是冰塊了,一碰就碎。再看看,你這里面啥都沒穿,就套上棉襖棉褲,漏風嗎?”
“漏!涼颼颼的!”
“你還知道漏風,還涼颼颼,難怪你鼻涕干不了呢?身上的熱氣都跑了,貫堂風。咋留得住?估計你媽的那七個娃就這樣沒的。哎,命苦啊!生的多,存不住。像咱這,想要多生一個都不能。會生的不會養,會養的不會生,或者生的不多。這世間,還真公平。”浩楠的小姑奶奶說。
他的小姑奶奶名叫才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