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兩個兒子,說不定兒子結婚要用這房子,提前做好準備。
他的媳婦長像一般,時間長了,也和他的臉一樣長,不過,他的媳婦很精明很能干,他做生意,并且成功,和他媳婦分不開,他媳婦的枕頭風吹得強勁,能夠影響到他,幫他做出決定,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沒有問題,抓住了機遇就抓住了錢。
他的膨脹,很快就影響到了浩楠的爸爸,他的心開始不平衡了。房子住的差沒關系,只要有錢,照樣有價值,照樣被人尊重。如果房子很漂亮,可是自己兜里比臉還干凈,那就麻煩了,一個男人的價值就體現在他有沒有錢方面。
沒錢的男人說得再好,也一文不值,有錢的男人一派胡,狗屁不通,也會被人追捧,這就是錢的魅力。
這個文清旺讓浩楠的爸爸感覺到了危機,心里不平衡是因為住著窩棚數著鈔票十分愜意。
而浩楠的爸住的房子雖說是樓房,但外面搭了一間,也算是窩棚,同樣住窩棚,為什么有這么大的區別。
文清旺低調一些,每天不要把錄音機放得那么大聲,也許不會刺激到浩楠的爸,因為聲音太大,已經影響了周邊的人,弄得全家屬院都知道他家有錄音機和冰箱、彩電等幾大件。
彩電是無法正常收看的,因為信號太差。
他的錢消費早了些,配套的設施,不是他的力量能達到的,有了彩電,還沒有錄像機,沒有片子看,也是一種遺憾。
深秋,火車站的大時鐘“當當當”敲了七下,昏黃的燈光在薄霧中搖晃,把浩楠和父親吵架時漲紅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氣沖沖地甩門而出,身后傳來父親世和的怒吼:“有本事就別回來!”這吼聲像一陣寒風,卻沒能讓浩楠停下腳步。
兩個小時后,浩楠站在了火車站的廣場上。
秋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擦過他發白的解放鞋。
候車大廳的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他用袖子胡亂擦出一塊,看到里面人們或坐或站,手里緊緊攥著車票,臉上寫滿對遠方的期待,而自己口袋里,只有幾枚零散的分幣,連最近的縣城都去不了。
“同志,要票嗎?”一個穿著花襯衫,頭發抹得油亮的黃牛湊了過來,眼神像狼一樣狡黠。
浩楠下意識地后退兩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柱,“沒錢!”
他甕聲甕氣地回道,聲音里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倔強。
黃牛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肚子開始咕咕叫,浩楠伸手摸了摸,才想起晚飯還沒吃。
他望著不遠處的國營飯店,玻璃櫥窗里擺著白面饅頭和醬牛肉,熱氣透過玻璃裊裊升騰。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在母親的帶領下,蹦蹦跳跳地走進飯店,手里攥著的肉包子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浩楠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廣播里突然傳來列車進站的提示音,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檢票口。浩楠被裹挾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挪動,直到檢票員不耐煩地將他攔下:“票呢?”浩楠漲紅了臉,像煮熟的蝦,結結巴巴地說:“忘……忘帶了。”他灰溜溜地退到一旁,看著列車緩緩啟動,噴出的白色蒸汽瞬間模糊了視線。
廣場上的人漸漸稀少,寒意順著褲腳往上鉆。
浩楠抱緊雙臂,蹲在角落里,頭頂的燈泡時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投下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愈發渺小。
他望著天上若隱若現的星星,想起了家里溫暖的被窩,還有母親做的紅燒肉,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但一想到父親嚴厲的眼神和斥責,他又咬了咬牙,可內心的茫然,像這深秋的夜色,越來越濃。
深秋,傍晚的涼風裹挾著站臺旁梧桐葉的沙沙聲,灌進了火車站的候車大廳。
浩楠賭氣離家后,此刻正蜷縮在候車大廳角落的長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解放鞋鞋幫上磨起的毛邊。
售票窗口前,白熾燈散發著刺目的光芒,將排隊買票的人群影子拉得老長。
隊伍里,一位穿著軍大衣的大叔,從褪色的帆布包里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數了又數,才遞給售票員,買到票后,小心翼翼地把票塞進貼胸的口袋,滿臉如釋重負。
浩楠望著那一幕,喉結滾動,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褲兜――兜里的硬幣相互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他聽來卻無比刺耳,他心里明白,這點錢連最近的縣城都去不了。
肚子開始咕咕叫,饑餓感如潮水般一陣緊似一陣。
不遠處的國營小吃攤,熱氣騰騰,剛出爐的肉包子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一位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來到攤前,從兜里掏出錢,接過包子,咬下一口,嘴角沾著油花,滿臉幸福。
浩楠的視線被牢牢吸引,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嘴里打轉,他的雙腳像被釘住一般,挪不開步。
這時,廣播突然響起,“前往省城的列車開始檢票……”候車大廳瞬間沸騰,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檢票口。
浩楠被這股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直到檢票員冷冰冰的聲音傳來:“票呢?”
浩楠如夢初醒,臉上一陣滾燙,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如針芒般刺在他身上。
浩楠拖著沉重的步伐,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看著列車緩緩駛離站臺,噴出的白色蒸汽彌漫開來,他的眼眶漸漸濕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