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反應靈敏,不容易抓住,金龜子相對來說顯得笨拙一些,逮到了用細繩拴住金龜子的一只腳,它就可以飛起來,非常好玩。
有時候,金龜子也在院子里的雞糞上停留,不知道是吃還是干什么,浩楠不去,等到金龜子停在雞舍門口的時候,浩楠再下手,這個時候,金龜子顯然是做賊心虛,或者還是那話,就是反應遲鈍,也是抓住它的絕好時機,浩楠每次都能得逞。
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浩楠的爸一直想著蓋房子,節約開支,即便這樣,也有超支,村組也催過,弄得浩楠爸爸苦不堪。不知道賬怎么算的,可不容置疑,有專門的會計在算。結果就是,浩楠的童年的玩具就等于零,差不多都是自己尋找玩具,玩著玩著,就慢慢被其他東西壓著無法再回去了。
這里的房子,住了不到兩年時間,浩楠的爸說:“人家要收回房子了,說有人要回來住了。我們搬家吧。”
浩楠點了點頭。
他知道,不是自己的,就不能由自己說了算,哪怕房子是單位的,但是,分配給職工,只是給職工使權,說來說去,還只是暫時居住,并非擁有所有權。
搬家也很簡單,沒什么東西可以搬運的。
房東很好,沒收房租,回到家,浩楠竟然不習慣了,不過,住在二樓也算不錯,就是上下有些不方便。這樣的空間利用算是蝸居時代的特色,人們的聰明才智,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被激活、被開發的。
空間狹小,這是沒辦法的事,原來的安排,不是讓浩楠這樣的人進城的。要知道,鄉村是廣闊的天地,可以自由發揮,但是,鄉村又是聰明人無法發揮聰明的地方,因為有理想有智慧有能力的人,在鄉村就像千里馬與普通牛馬差不多,都要耕地,大材小用,無法施展本事,是看不到未來的,在幽谷里轉圈子就是出不來。
旁邊是一個實驗室,也算是一個小型加工車間,不做其他用,就是試驗齒輪的,這樣渦輪傳動,用的是一種新型的材料,需要一定的溫度測試,合格后再放在機器上進行批量生產。這樣的試驗其實是為了保證建筑機械的質量。經過高溫的齒輪更好用,用的時間更長。
房子比浩楠家的大得多,因為是公家的,東西也不多,一間大房分隔成兩間房,中間是一堵墻,里面有個門,里屋里面放著一些重要的物資,外面放著工作臺和辦公桌。
中間的墻面上貼著報紙,各大報紙,上面寫著新聞,這樣的房子,看起來簡陋,但對浩楠一家來說,非常稀奇,報紙已經泛黃,浩楠當然無法翻閱,但是內容一眼就看完了,大同小異,沒有特別的地方。
浩楠的爸爸操心房子的事,就跟廠里的領導商量,暫借車間用用,方便孩子寫作業,廠領導很爽快,就將鑰匙交給了浩楠的爸爸。
車間白天歸公家用,晚上寫作業可以給浩楠和浩怡用,遇到節假日,姐弟倆白天也可以用這個車間。
因為車間里有工作臺,也有寫字的桌子,就是辦公桌。對于寫字常在飯桌上寫的浩楠來說,簡直不要太好了。
是一種很好的體驗,類似于電影里的大老板或者大學者,坐在大寫字桌旁辦公,感覺超級爽。
有了這個車間,學習環境大大改善,車間里彌漫著柴油的味道,不過,這個不影響學習。
深冬,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破舊的家屬院。
任世和搓著凍得發紅的雙手,帶著浩楠來到單間房旁邊的試驗室。
生銹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淡淡的油墨味撲面而來。
試驗室不大,靠窗擺著一張略顯斑駁的辦公桌,漆面剝落的地方露出淺黃色的木茬。
桌上的臺燈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燈頸彎曲的角度,像是一位沉思者微微頷首。
桌角整齊碼著幾疊泛黃的稿紙,旁邊的玻璃墨水瓶,瓶身上還殘留著墨跡,像歲月留下的獨特勛章。
“兒子,以后你就在這兒寫作業。”任世和一邊說著,一邊用袖口仔細擦拭桌面,動作輕緩又認真,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物。
袖口蹭過桌面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揚起的灰塵在從窗戶透露來的光束中肆意飛舞。
浩楠望著父親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親的工裝外套肩部已經磨得發亮,后背上還留著白天工作時蹭上的機油漬,形狀不規則,像一幅抽象畫。
但此刻,在浩楠眼里,這些污漬卻成了父親為家庭辛勤付出的獨特印記。
“爸,您怎么想到找這兒的?”浩楠好奇地問道,聲音在空曠的試驗室里輕輕回蕩。
任世和直起腰,伸手揉了揉浩楠的頭發,粗糙的手掌帶著工廠里特有的金屬氣息:“我琢磨著,你在家寫作業太吵,這兒安靜,能讓你專心。”
他說話時,哈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凝結,又迅速消散。
浩楠走到桌前,輕輕放下書包。指尖觸碰到桌面時,感受到一絲涼意,卻又帶著父親掌心留下的溫度。
他拉開抽屜,里面躺著半截用剩的鉛筆,筆身上的漆已經掉了不少,露出木質的紋理,像一段被歲月打磨的故事。
窗外,北風呼嘯著拍打著玻璃,發出“砰砰”的聲響。但試驗室里,因為父親的這份用心,格外溫暖。
浩楠望著父親轉身離開的背影,挺直了脊背,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學習,不辜負父親的良苦用心。
浩楠來自農村,從小沒有進行過勞動,到了上學的年紀就到了城里,但在農村的環境里生長的孩子,好像是野花,生命力和適應力都很強,賽過了城里的溫室里生長的孩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