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們勸他別太拼命,他總是笑著說:“我家人還在等著我呢。”
無數個凌晨,當城市還在沉睡,他已坐在書桌前,復習專業知識,準備各類技能考試。
日子一天天過去,任世和憑借出色的表現,逐漸在公司站穩了腳跟。
每次收到工資,他都會小心翼翼地將大部分存起來,計劃著在城里租一套大點的房子,把家人接過來。
他深知,這是他奮斗的動力,也是支撐他在這座城市繼續前行的信念。
當時,他們一起來到國有企業的老鄉一共有五人。
當時,任世和記得是1973年盛夏,蟬鳴在燥熱的空氣中此起彼伏,將縣城的寧靜攪得七零八落。
任世和與馬江平站在縣武裝部的大紅榜前,陽光熱烈地灑在紅榜上,“優秀五好戰士”幾個金字熠熠生輝,他們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緊挨著的,是“國企分配”的字樣。
任世和伸手輕輕觸摸著榜單,指尖劃過自己的名字,仿佛要把這份榮耀刻進心里,他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激動。
“江平,咱們真做到了!”他聲音有些發顫,轉頭看向身旁的馬江平。
馬江平黝黑的臉龐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用力點了點頭,“是啊,進國企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咱們趕上了!”
一個月后,兩人身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背著行囊,踏上了前往工廠的綠皮火車。
其他三人從另外的方向趕來。
車廂里悶熱異常,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乘客,汗味、腳臭味交織在一起。
任世和與馬江平緊緊護著自己的行李,靠著車廂連接處的墻壁站著。
火車每到一站,都會涌進一批新的乘客,狹小的空間被擠得愈發逼仄。
盡管如此,兩人臉上始終掛著笑容,時不時湊在一起,低聲談論著對工廠生活的憧憬。
當工廠高大的煙囪出現在視野中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一下火車,熱浪裹挾著機器的轟鳴聲撲面而來。
前來迎接的工廠人事干部熱情地將他們接上卡車,一路顛簸,最終抵達工廠。
走進工廠大門,高大的廠房整齊排列,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穿梭在各個車間。
任世和與馬江平被帶到職工宿舍,狹小的房間里擺放著兩張硬板床,墻上張貼著工廠的規章制度。
盡管條件簡陋,但在他們眼中,這里充滿了希望。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兩人就早早起床,對著鏡子仔細整理好軍裝,將“優秀五好戰士”的獎章別在胸前,昂首挺胸地走向車間。
路過的工人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竊竊私語著:“這倆小伙兒,年紀輕輕就進了工廠,還是五好戰士,將來肯定有出息。”
聽著這些夸贊,任世和與馬江平的胸膛挺得更直了,他們深知,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任世和、馬江平以及其他三人一共五人,都是符合條件并層層篩選進來的,都是復員軍人,在部隊入黨,回到地方差不多一年,然后因為工作需要,從各地抽調靠譜的人,到工作隊,到了工作隊,他們的表現都很好,非常優秀,被市里看上,就抽調到市里工作,沒想到遇到某人叛逃,為了預防反攻,保衛大橋,結果把他們臨時派遣到距離大橋最近的單位里,對民兵進行訓練,因為他們都是部隊出來的,經過嚴格的訓練,對于民兵訓練來說,他們輕車熟路,做起來得心應手,不必再請正在服役的或者其他地方的軍人來訓練,就地取材,就地培訓,就地參加保衛戰斗。
戰事暫時沒發生,警報解除,他們就留在了橋頭單位,參加和平時期的工作。
能進入國營企業,能跳出農門,是要付出很大努力的。這些幸運兒進入當時紅得發紫的單位,引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
浩楠的馬叔叔,也就是馬紅兵的爸爸,和浩楠的爸來往密切。
馬叔叔是鐵道兵,在部隊的時候,修建過鐵路,比較忙碌,也十分能吃苦,經過各種考驗,年輕的時候還行,能扛住疾病的侵擾,等到年老了,身體開始出毛病。這是后話。
他和世和在聊到家屬的問題的時候,馬叔叔說:“兩地分居肯定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長,不是長久之計,建議還是團聚才好。”
“現在不允許,我也想啊!”世和說。
“你不想,要是真想,早就行動了,你寫申請報告了嗎?”
“寫那玩意干嘛?肯定不會批的,現在不是限制城市人口,鼓勵到廣大農村去嗎?都是按照計劃來的,如果都到城里,那誰種地?吃飯都是大問題。”世和說。
“你先別管天下人吃飯問題,你先管管你家人吃飯問題吧。”
“不是說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嗎?”
“你就是普通人,又不是大文豪,不是官場失意落魄的。不能比,小小普通百姓,還是顧好一日三餐,有衣服穿,有鞋子穿就行。何必操天下人的心呢?你操好自己的心,就是為天下人操心了。”馬叔叔說。
“那怎么辦?”
“寫申請交給公司辦公室,看能不能解決解決兩地分居問題。像我們這樣的半邊戶有很多。都需要落實,這樣方便家人在一起,對工作,對身體健康,對孩子的健康成長,包括上學都有影響,在鄉下能有什么好的教育,有什么好的成長環境?你想想看,這個是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如果不趁早解決,孩子一天天長大了怎么辦?時間可不等人。”馬叔叔說。
“這個不難,寫什么內容?”
“你還說不難,咋不知道寫啥呢?就是寫半邊戶的種種不方便,關鍵是寫現在聯產承包責任制,鄉下的農活干不了,孩子也到了上學年齡,需要解決職工后顧之憂,安心工作,提高生產力,等等,你再想想寫什么,主要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打動人心,公司領導也不是鐵石心腸,可以網開一面,只要寫得好,一定能夠得到領導批準,你的目的不就達到了嗎?”馬叔叔說。
“我咋沒想到?不過,我還是想要等等看。”
“你咋就這么犟呢?擺在眼前的殘酷的現實,你讓弟妹和侄兒侄女都在農村,他們怎么過?以前都是大集體生活,好歹都有飯吃,現在分田到戶,自己播種,自己管理,自己收割,一切都要靠自己,弟媳在家沒有勞動力幫助,肯定要吃苦,農村的活兒你不是不知道,天天都不能閑著,還不一定有好的收入。關鍵是孩子的上學問題。農村的好一點的老師都跑了,留下來的,實在是沒有出路的。你不會讓你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吧?你不照顧自己的妻子孩子,自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過的日子就像神仙過的日子,現在你舒服得很,什么心都不用操,將來怎么辦?你不像讓孩子放養,讓孩子沒有人管教吧?”馬叔叔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