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班納癱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背后是控制臺堅硬的棱角。
他像條擱淺的魚,徒勞地張著嘴,汗水和不知名的黏液混合著血污,順著他哆嗦的下巴往下淌。
他看著飄到眼前的史蒂芬?方,那眼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浸滿絕望的稻草。
“它它不理我!”
“浩克!那混蛋!他媽的.他媽的鬧脾氣!我怎么求都沒用!你能.你能跟它對話?它就是個油鹽不進的”
話音未落,史蒂芬?方那雙妖異的九勾玉輪回眼,猛地爆發出攝魂的紅光!
嗡――
紅光如實質的血色利箭,瞬間刺入班納布滿血絲的眼瞳!
班納的絮叨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眼神瞬間渙散、凝固,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維持著那個抓救命稻草的姿勢,僵在原地。
布魯斯?班納的精神海洋世界。
這鬼地方像剛被伽馬風暴犁過一遍,又被烏魯魯的老兵燒烤烤過似的。
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五彩斑斕的玻璃渣,在混沌的意識亂流里沉浮、碰撞,發出刺耳的噪音,焦慮、恐懼、壓抑的情緒如同黏稠的墨綠色石油,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硫磺味。
史蒂芬?方像條不受歡迎的魚,在這片污濁混亂的“海洋”里逆流穿行。
輪回眼的紅光掃過那些翻騰的負面情緒聚合物,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過黃油,滋滋作響地蒸發出一條通道。
他無視那些尖叫的恐懼幻影和扭曲的自我懷疑,目標明確,直奔這片精神廢墟深處,那唯一還散發著原始、狂暴、且極度憋屈的生命能量的源頭。
撥開一層層由自我厭棄和失控恐慌構成的厚重迷霧,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水。
更準確地說,是一汪黏稠、翻滾、散發著原始生命腥氣的綠色泉水。
濃郁的綠,綠得發黑,綠得不講道理。
泉水中心,蜷縮著一個巨大、沉默、光著屁股的綠色大塊頭。
綠巨人浩克。
它把自己抱成一團,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又無處發泄的孩子,碩大的拳頭緊握著。
那張線條粗獷的綠臉上,寫滿了被背叛、被囚禁、被當成工具的憤怒、不甘,以及一種近乎實質化的、能把人壓垮的.委屈。
“浩克!浩克感到生氣!”
史蒂芬?方的闖入,如同往這鍋滾沸的綠油里扔了塊燒紅的鐵錠。
嘩啦!
浩克猛地從泉水中站起,粘稠的綠液順著它虬結的肌肉簌簌滑落。
渾濁的、帶著瘋狂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充滿了被打擾安寧的暴怒和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敵意。
史蒂芬?方飄在岸邊,歪著頭,打量著這個渾身濕漉漉、怒氣值爆表的光腚綠巨人。
看了幾秒,他忽然呲牙一笑,那笑容在紅光映襯下,帶著點玩味,帶著點嘲諷,更帶著點“你這點把戲老子見多了”的混不吝。
“嘖。”他咂了下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浩克憤怒的咆哮,“跟九尾那畜生嘮嗑,它雖然也炸毛齜牙,好歹還能嘮兩句,講講條件,罵罵封印它的人柱力傻逼。”
“你呢?嗯?浩克?”
他往前飄了半步,輪回眼中的勾玉緩緩轉動,紅光更盛,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壓迫感。
“你丫就是個憤怒支配的弱智,除了‘浩克砸!’、‘浩克怒!’,你腦子里還他媽能裝點啥?連自個兒為啥發這么大火都整不明白吧?憋屈?委屈?誰他媽沒點憋屈事兒?老子滅了個紫薯精,又被另一個宇宙的女瘋子攆得跟孫子似的,剛喘口氣,又來了喪尸,好不容易從喪尸堆里殺出來了,看到你這么個撂挑子的,老子說什么了?就你委屈?就你他媽有資格在這泉水里泡澡生悶氣?”
這通夾槍帶棒、精準踩雷的垃圾話,如同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冰水。
轟!!!
極致的憤怒瞬間吞噬了那點可憐的委屈。
它仰天發出一聲撕裂精神空間的咆哮,巨大的綠色拳頭帶著粉碎星辰的狂暴意志,卷起粘稠的綠色泉水,如同隕石般朝著岸邊那個渺小卻極度欠揍的身影狠狠砸下!
然而――
拳頭停在了史蒂芬?方面前三寸。
不是它想停,而是這精神世界里,浩克毀天滅地的物理攻擊,對史蒂芬?方這個外來意識體而,就像對著全息投影揮拳,徒勞無功。
拳風攪動著意識亂流,卻連史蒂芬?方的一根頭發絲都碰不到。
無效!
浩克看著自己穿過了對方身體的拳頭,巨大的綠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近乎呆滯的茫然。
隨即,是更加狂暴、更加憋屈、幾乎要把它自己撐爆的滔天怒火!
這種有力無處使,有火沒處發的憋悶感,讓它幾乎原地爆炸!
現實世界,復仇者基地廢墟。
時間在斯特蘭奇的感知里仿佛只過了一瞬。
前一秒,布魯斯?班納還在眼神空洞地僵著,絮叨著浩克不理他。
下一秒――
轟!!!
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綠色能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班納那相對瘦弱的軀殼里炸開!
布帛撕裂聲刺耳響起,班納身上的白大褂和破爛褲子瞬間被膨脹的綠色肌肉撐爆,化作漫天飛舞的碎布片。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響,身形如同吹氣球般急速膨脹、拔高!
眨眼間,那個溫吞、驚恐的科學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肌肉虬結、青筋暴起、皮膚如同粗糙巖石般呈現憤怒深綠色的龐然巨物――綠巨人浩克!
它取代了班納的位置,碩大的、燃燒著狂暴怒火的眼珠,死死鎖定著近在咫尺、雙眼依舊冒著詭異紅光的史蒂芬?方。
“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