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機械體。
是肉體。
人類的肉體,成千上萬,排列整齊,像標本館里的收藏。所有肉體都是年輕的、健康的,面容...一模一樣。
殷無赦的臉。
成千上萬個殷無赦的克隆體,浸泡在營養液中,閉著眼睛,表情平靜。他們的胸口有規律的起伏,還在呼吸。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這些克隆體的太陽穴位置,都鑲嵌著一個幽熒石接口——和林晚曾經被迫植入的那個接口形狀一致。接口連接著管線,管線向上延伸,匯聚到容器頂部的某個裝置。
裝置在運作。
它正在從這些克隆體中抽取某種東西。不是血液,不是能量,是更本質的...“存在感”。每一個克隆體都提供一點點意識碎片,一點點生命印記,所有這些碎片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強大的意識體。
那就是殷無赦的“本體”。
他不只是一個意識上傳到網絡的鬼魂。
他還在不斷地、批量地生產自己的肉體副本,從這些副本中榨取“自我”,維持自己的存在。
“他需要人類的自我意識作為錨點。”林晚明白了,“純粹的機械意識會陷入邏輯循環,會失去目的性。所以他保留了一部分生物性,用克隆體的鮮活意識來保持自己的‘人性’——盡管是扭曲的。”
畫面繼續變化。
工廠的另一條流水線開始加速。這條流水線生產的不再是機械體,而是...生物組織。巨大的培養槽中,肌肉、骨骼、神經組織正在被3d打印出來,然后組裝成人體。組裝完成后,機械臂將幽熒石接口植入太陽穴,然后將軀體送入下一個環節:意識灌注。
意識從哪里來?
林晚的感知追蹤那些意識流的源頭。
她看到了。
工廠的某個偏僻角落,有一個單獨的房間。房間里只有一個培養槽,槽中浸泡著一個軀體。
女性,年輕,面容...
是林晚自己。
克隆的林晚。
這個克隆體處于深度休眠狀態,但她的太陽穴接口連接著一臺復雜的儀器。儀器正在從她的大腦中讀取信息——不是記憶,是更底層的神經架構,是通幽能力的生物基礎。這些信息被編碼、復制,然后...
然后灌注到那些新生產的殷無赦克隆體中。
“他在偷我的能力。”林晚感到一陣惡心,“用我的克隆體作為模板,培養出具有通幽潛質的肉體,然后再用這些肉體作為他自己意識的載體。這樣,他的每一個克隆體都具備通幽能力...”
飛船的警報升級。
工廠的防御系統已經發現了他們。
不是雷達,是意識層面的感知——殷無赦的網絡感覺到了“另一個通幽者”的入侵。能量開始聚集,工廠的某個區域,一門炮口正在升起,對準了他們飛船的隱形位置。
“撤退還是進攻?”陳國棟的手已經放在推進器控制桿上。
林晚看著屏幕上那個浸泡在液體中的、自己的克隆體。
她想起秦戰石化前的最后一句話:交給你們了。
她想起那些在集體意識連接中死去的志愿者。
她想起南極炮擊時,地球自轉減慢的感覺。
“進攻。”她說,聲音平靜,“目標:意識調度中心。我們不需要摧毀整個工廠,只需要癱瘓它,爭取時間...”
她頓了頓,看向自己的克隆體畫面。
“然后,我要下去。我要親自看看,他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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