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磁炮的轟鳴不是從一座城市響起。
東京時間下午六點整,澀谷十字路口,二十七臺由改裝工程車搭載的電磁陣列同時充能。電流的尖嘯壓過了城市的喧囂,行人駐足仰頭,看著那些臨時焊接的金屬支架在強磁場中顫抖。彈丸不是金屬,而是從空氣中凝聚的藍色晶塵——過去四十八小時,東京的晶塵濃度上升了300%,它們自發聚集在電磁線圈周圍,等待被發射。
倫敦時間上午十點,泰晤士河畔,四十三個由博物館供電系統改造的發射節點進入待機狀態。大英博物館的地下電纜被臨時接入,百年老建筑為這場超現代的戰役供能。英國皇家工程院的退休教授們戴著安全帽,親手校準每一個參數。
紐約、德里、開羅、里約熱內盧...全球三十七個主要城市,超過兩千個發射點,在同一時刻進入倒計時最后一分鐘。
這一切沒有中央指揮,沒有國際協調。
只有晶塵網絡。
那個由藍血、記憶、犧牲編織的意識網絡,在無意識層面完成了所有計算。每個被治愈的人,每個接觸過晶塵的市民,都在夢中見過同樣的畫面:秦戰站在蟲洞前,回頭說“別來”;秦戰的雕像懸浮在廣場上,藍光脈動如心跳;以及一個清晰的指令——當倒計時歸零,向最近的能量錨點發射。
錨點就是秦戰雕像的全球投影。
不是實體,而是能量印記。雕像在消散前,將自身的信息結構烙印在了晶塵網絡的核心層。全球每一個發射點瞄準的,都是這個印記在當地的投影——天空中的一個特定坐標,只有通幽者或深度連接網絡的人才能“看見”。
倒計時歸零。
兩千個發射點,萬炮齊發。
但沒有baozha聲。
因為發射的不是實體彈丸,而是純粹的能量束:幽熒石晶塵在強電磁場中被激發到等離子態,然后被聚焦、加速,射向天空中的坐標點。每一道光束都是藍色的,但色調略有差異——東京的光偏紫,倫敦的光偏青,沙漠城市的光偏白。這些光束撕裂天空,在平流層匯聚,碰撞。
碰撞點就是秦戰雕像曾經的位置——但現在那里只有一片虛無。
能量沒有目標,卻自發編織。
兩萬道光束在碰撞點交織、融合,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一公里的藍色光球。光球內部,能量密度高到開始扭曲時空,光線在其中走過的路徑都變得彎曲。從地面看,就像天空中出現了一個發光的透鏡,透過它看到的星星都被拉長成弧線。
然后,光球開始收縮。
不是擴散,而是向內坍縮,仿佛中心有個黑洞在吞噬一切。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光球的亮度卻越來越高,從藍色變成藍白色,再變成刺目的純白。
廣場上,陳國棟抬手遮眼。即使隔著十幾公里,那光芒也讓他眼睛刺痛。墨七爺的監測儀器全部過載,屏幕一片雪花。只有林晚,她睜著眼睛,瞳孔里映出天空中的奇景,同時映出更深的畫面——通幽能力讓她看到了能量層面發生的事:
光球坍縮到極限時,引爆了某個“印記”。
那是秦戰留在時空結構里的最后刻痕,是他石化時,用全部意識和藍血寫下的自毀程序。程序只有一個指令:當我被激活,釋放所有。
光球炸開。
但沒有沖擊波,沒有熱輻射,只有光。
純粹的光,柔和的藍色光,像水一樣從炸裂點傾瀉而下,覆蓋整個城市,整個省份,整個國家。衛星云圖顯示,這場光雨在半小時內籠罩了北半球三分之一的陸地區域。
光雨觸碰到的地面,奇跡發生。
城市里,那些因為幽熒石泄漏和能量沖突產生的地裂縫隙,開始合攏。不是被填平,而是裂縫兩側的土壤和巖石像有生命般蠕動、延伸、重新結合。愈合后的地面留下一道淡藍色的紋路,像傷疤,也像裝飾。
建筑物表面,被晶塵凈化后殘留的細微損傷——油漆剝落、墻體微裂、玻璃模糊——都在光雨中修復。不是恢復到原狀,而是呈現出一種新的質感:材料表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硬度測試顯示強度提升了30%。
受傷的人,無論新舊傷,都在快速愈合。骨折處的骨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傷口結痂脫落不留疤痕,連多年的慢性病痛都在消退。醫院里,醫生看著監護儀上突然恢復正常的數據,茫然無措。
而最重要的是那些“異常”。
將軍冢上空,暗紅色光柱在光雨沖刷下開始變淡、透明。光柱中那條巨物的蠕動變得遲緩,發出的咆哮從震耳欲聾減弱成低沉的嗚咽。烏云漩渦的旋轉速度減慢,范圍開始收縮。
手機推送更新了,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直接投射在視網膜上的影像:
秦戰。
不是雕像,不是記憶碎片,而是他本人——或者說,是他最后殘留的意識體。他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中,身體半透明,右臂完全石化,但表情平靜。
“如果你們看到這個,說明我成功了。”他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中響起,不是通過聽覺,而是意識傳導,“錨點引爆釋放的能量,不只是為了重創將軍。那些能量經過我的意識‘調味’,攜帶了特定的信息——對抗將軍所需的一切知識:它-->>的弱點、它的起源、還有...徹底消滅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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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中,秦戰抬起還能動的左手,在空中劃出一串復雜的符號。那些符號自動烙印在看這段影像的人的潛意識里。
“將軍不是生物,也不是鬼魂。它是幽熒石礦脈在特定條件下誕生的‘意識腫瘤’。億萬年來,它吞噬了無數接觸礦脈的生命體的恐懼和執念,最終獲得了偽意識。九幽門的儀式只是在喂養它,真正的消滅方法是...”
他頓了頓,影像開始閃爍。
“...切斷它與所有意識體的連接。不只是人類的,是所有會恐懼、會痛苦的生命體。這意味著,在消滅它的瞬間,全球范圍內會產生一次短暫的‘共情真空’。所有人會失去負面情緒三十秒——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三十秒后恢復正常。”
“這三十秒,就是攻擊窗口。”
影像劇烈閃爍,秦戰的身影開始消散。
“我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最后的話語消散在光中。
影像結束。
天空中的光雨也漸漸停歇。最后一縷藍光灑在地面,滲入土壤,消失不見。
但變化還在繼續。
西北方向的烏云漩渦徹底消散,暗紅色光柱熄滅。群山之間恢復了正常的黃昏景色,只是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能量漣漪,像暑天的熱浪扭曲視線。
將軍冢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不甘的咆哮,然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