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艙在空中翻滾。
陳國棟被慣性狠狠甩向艙壁,頭盔撞在變形的金屬上,眼前金星亂冒。但他死死抓住手里的虎符實體——那塊青銅質感、泛著幽藍光澤的古代兵符,此刻像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發熱。
透過觀察窗的裂紋,他看見地面那個銀灰色流體金屬構成的人形,指尖的光芒已經凝聚到刺眼的程度。那不是激光,也不是等離子體,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東西——光芒所過之處,空間本身在“溶解”,像被酸腐蝕的薄膜,露出后面漆黑的、連星光都沒有的虛空。
絕對抹除武器。
一旦被擊中,連原子結構都不會留下。
沒有時間思考了。
陳國棟本能地將虎符按在自己胸口——那里,之前虎符虛影融入的位置,此刻正傳來灼熱的脈動。虎符實體接觸宇航服的瞬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色光芒。
光芒中,那個飛向驪山的虎符虛影,突然在半空中調轉方向,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折返回來。
不是飛回來。
是直接“閃現”回來。
虛影與實體虎符重合的剎那,陳國棟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胸口爆發。那不是肌肉力量,也不是能量沖擊,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干擾。
銀灰色守衛指尖的光芒,在即將發射的最后一毫秒,突然紊亂、消散。
就像一段被病毒入侵的程序,運行到關鍵指令時突然崩潰。
守衛僵在原地。
它那沒有五官的流體金屬臉孔“轉向”陳國棟,雖然沒有眼睛,但陳國棟能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機械的“注視”。然后,守衛的身體開始波動、重組,表面浮現出復雜的幾何符文——那符文的結構,和秦戰脊椎晶體上的符號有七分相似。
它在解析。
在計算。
在嘗試理解為什么自己的攻擊指令會被中斷。
而陳國棟胸口的虎符,給出了回應。
不是語,不是圖像,而是一段直接烙印在意識里的“概念”:
權限認證通過。
身份:通幽者后裔(血緣濃度17.3%)。
武器系統鎖定解除。
臨時控制權授予:倒計時300秒。
三百秒。
五分鐘。
陳國棟來不及細想“通幽者后裔”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腦自動理解了當前狀況:虎符是某種“身份認證鑰匙”,秦鎮在自我封印前,設定了規則——只有擁有通幽者血脈(或者類似特質)的人,才能暫時控制這個“囚籠守衛”。
而控制權,只有三百秒。
“帶我去九幽門的最終實驗室。”陳國棟對著守衛吼道,盡管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人類語。
守衛沒有回答。
但它動了。
流體金屬構成的身體突然坍塌,化作一片銀灰色的、像水銀般的薄膜,貼著地面迅速蔓延。薄膜所過之處,那些因為引力炸彈而變得光滑如鏡的深坑表面,開始浮現出復雜的紋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像從內部“生長”出來。
紋路構成一個直徑百米的巨大法陣。
法陣中央,地面緩緩裂開。
不是坍塌,而是像自動門一樣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垂直通道。通道內壁是同樣的銀灰色材質,表面流淌著幽藍色的能量流,像某種生物的血管網絡。
而在通道深處,隱約可見……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電燈光。
是冷凍艙維生液那種淡藍色的、帶著生命維持系統特有頻率的冷光。
成百上千的冷光點,排列成整齊的陣列,向下延伸,看不到盡頭。
“這就是最終實驗室……”陳國棟喃喃道。
他操控球形艙——艙體雖然嚴重變形,但基本的懸浮和移動功能還能勉強運作——緩緩降向通道入口。守衛化作的銀灰色薄膜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通道邊緣,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但陳國棟能感覺到,它的“視線”一直鎖定著自己。
下降。
通道很深,至少有五百米。內壁上的能量流越來越密集,溫度也越來越低。宇航服的面罩上開始結霜,外部溫度讀數顯示已經降到零下一百五十攝氏度。
但通道底部,卻異常“溫暖”。
當球形艙終于穿透最后一層能量屏障,降落到底部空間時,陳國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有多大?
目測至少有三個足球場大小,高度超過五十米。空洞的墻壁、天花板、地面,全部覆蓋著銀灰色的金屬材質,表面布滿流淌的能量紋路。
而最震撼的,是空洞中央的“設施”。
那不是簡單的實驗室。
而是一個……工廠。
一個生產、維護、儲存冷凍艙的巨型工廠。
數以千計的冷凍艙,像圖書館的書架般整齊排列,構成數十排高達十米的巨型陣列。每個冷凍艙內部都浸泡著一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式服裝,表情安詳如沉睡。
但陳國棟很快發現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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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冷凍艙的“型號”,和之前在晶簇森林里發現的不一樣。
晶簇森林里的冷凍艙,是九幽門用現代技術制造的仿制品,雖然先進,但還能看出人類工業設計的痕跡。
而這里的冷凍艙……工藝精密度高得可怕。外殼是某種半透明的結晶材質,內部維生系統的結構復雜到令人眼花繚亂,有些部件甚至不是三維的——陳國棟從某個角度能看到,維生泵的傳動軸在某個位置“消失”了半秒鐘,然后從另一個位置“出現”。
四維空間折疊技術。
這絕對不是人類現有的科技水平能造出來的東西。
“這些是……原版。”陳國棟喃喃道。
他操控球形艙靠近最近的一排冷凍艙陣列。艙體表面的標識不是九幽門的七星徽記,而是一種陌生的符號——像扭曲的螺旋,又像展開的星圖。
但通過虎符傳遞的“概念翻譯”,陳國棟讀懂了符號的含義:
樣本編號:g-x-7-003
來源:蟲洞輻射變異體
狀態:深度休眠
用途:能源載體
能源載體?
陳國棟心頭一緊。他順著這排冷凍艙向后看,發現所有冷凍艙的底部,都連接著一根粗大的能量導管。導管匯聚到陣列末端,接入一個巨大的、像心臟般脈動的能量核心。
核心是透明的,內部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化形態的、暗紫色的光霧。
那光霧的顏色和形態,陳國棟太熟悉了——
是蟲洞殘余輻射。
太平洋上空那個關閉的蟲洞,雖然主體通道已經崩塌,但泄漏出來的殘余輻射,依然在宇宙中飄散。而九幽門(或者說,殷無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這些輻射收集起來,濃縮、提純,制成了……能源。
用蟲洞輻射,為上千個冷凍艙供能。
這就是為什么晶簇森林里的冷凍艙能量只能維持七十二小時,而這里的冷凍艙看起來已經運行了不知道多久——它們有幾乎無限的能源供應。
“殘酷的真相……”陳國棟感到一陣惡心。
這些冷凍艙里的人,不是簡單的“人質”或“祭品”。他們是……電池。
蟲洞輻射無法直接利用,它太過狂暴、不穩定。但通過某種技術(可能是播種者文明的技術,也可能是更-->>古老的“園丁”文明的技術),可以將輻射能量“馴化”,注入活體生命場中,讓生命場作為緩沖和轉化器,輸出穩定的能量。
而作為緩沖器的生命體,會承受巨大的痛苦——即使是在深度休眠中,他們的意識深處,也時刻被輻射能量的撕扯感折磨。
就像把一個人綁在核反應堆旁邊,用他的身體吸收輻射,再把凈化后的能量抽走。
生不如死。
陳國棟的拳頭攥緊了。他想起了林晚克隆體艙蓋上那句“解凍即自毀”——那可能不是殷無赦的惡趣味,而是一種……仁慈。因為解凍意味著從無盡的痛苦中解脫。
就在這時,球形艙的通訊器突然自動激活。
屏幕上沒有圖像,只有一行行文字在滾動。文字的語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已知語,但通過虎符的翻譯,陳國棟讀懂了:
系統自檢完成。
能源核心狀態:蟲洞輻射儲備剩余12.7%。
當前消耗速率:每小時0.2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