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此同時,陳國棟自己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幽藍色。
而是一種渾濁的、暗紅色的光,從他胸口那個被士兵牌烙傷的編號烙印處迸發出來。那光芒與飛船核心的脈動頻率逐漸同步,每一次閃爍,陳國棟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老陳!”墨七爺驚叫道,“你在被反向標記!”
陳國棟不管不顧。
他用另一只手也抓住兒子,雙腳蹬住醫療床的支架,像拔河一樣與那股牽引力對抗。他脖頸上的血管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軍裝下的肌肉塊塊隆起。
“我是……他爸……”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誰也別想……把我兒子……帶走……”
飛船核心似乎察覺到了異常。
第二道扇形光束掃來,這次直接聚焦在青銅棺潛艇上。
光束穿透潛艇外殼——不是破壞,而是像x光一樣讓整個艙室變成半透明。林晚看見自己的骨骼在發光,看見墨七爺體內那些替換了老化關節的青銅零件在發光,看見陳國棟胸口烙印處的暗紅色光芒正在快速向幽藍色轉變。
而陳小鵬,幾乎已經成了一個光人。
牽引力驟然增強十倍。
醫療床的金屬支架像紙一樣被撕碎,陳國棟再也抓不住,眼睜睜看著兒子脫離他的雙手,像一片羽毛般飄向艙頂——不,不是艙頂,潛艇外殼在光束作用下已經變得像不存在一樣,陳小鵬直接“穿”了出去,朝著飛船核心飛去。
“小鵬——!!!”
陳國棟的嘶吼響徹艙室。
他想追,但雙腳被一股力量釘在原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也開始離地——不是被牽引,而是被一種更柔和的力量“托”了起來。他胸口的光芒已經完全變成幽藍色,與那些被吸走的人一模一樣。
“陳隊!”林晚想沖過去,但墨七爺用纜繩死死拽住了她。
“別過去!”墨七爺吼道,“你現在過去,也會被標記!”
“可是——”
“沒有可是!”墨七爺眼睛通紅,“老陳已經被判定為‘適格者’了!你再去就是送死!”
陳國棟在空中轉過頭。
他的身體已經飄到潛艇艙室頂部,下半身已經“穿”出了外殼。但他用最后一點力氣,從腰間拔出配槍——那把跟隨他二十年的老式shouqiang,槍柄上刻著“守護”兩個字。
他沒有開槍。
而是用槍托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zisha。
是砸那個發光的烙印。
每砸一下,烙印的光芒就黯淡一分,鮮血從砸破的皮膚滲出,混著焦黑的皮肉往下淌。他像瘋了一樣,用盡全身力氣,要把那個“適格標記”從自己身上毀掉。
飛船核心脈動了一次。
仿佛在困惑。
陳國棟抓住這一瞬的間隙,用染血的手從脖子上扯下士兵牌,用盡最后的力氣扔向林晚。
“告訴秦戰……”他的聲音因為疼痛而變形,“我……不配當播種者……”
話音未落,牽引力再次增強。
陳國棟整個人被拽出潛艇,像一顆逆行的流星般射向飛船核心。他在空中還在掙扎,還在試圖毀掉胸口的烙印,但距離太遠,林晚已經看不清了。
她接住了那塊飛來的士兵牌。
金屬還帶著體溫,牌面上刻著的編號已經被血跡模糊,但背面的一行小字清晰可見:
陳國棟,1998年入伍,誓守護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牌子邊緣,粘著一小片燒焦的皮膚組織。
林晚顫抖著手,從隨身工具箱里取出密封袋,把那片皮膚組織小心保存起來。她的眼淚滴在士兵牌上,但聲音異常冷靜:
“墨師傅,記錄時間。”
“啊?”
“現在的時間,精確到秒。”林晚抬頭,透過透明的艙頂看向飛船核心,眼神里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陳隊的生物樣本、他最后的位置坐標、虹吸光束的頻率特征……這些數據全部記錄下來。”
“你要干什么?”
“秦戰用自己作為樣本,向那個文明發送了‘文明接觸申請’。”林晚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他們用這種方式回應。他們在篩選‘適格者’,可能是在收集更多樣本,也可能是在……招募。”
她握緊士兵牌。
“那我們就給他們更多‘樣本’。”
“但不是我這種科學家樣本,也不是陳隊這種被強行轉化的樣本。”
“而是人類文明最本質的樣本——”
墨七爺突然明白了。
他看向林晚,看向這個平時理性到冷酷、此刻卻淚流滿面的年輕學者,啞聲問:“你是說……?”
林晚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飛船核心,盯著核心表面那些正在緩緩打開、準備接收被虹吸而來的“適格者”的入口,輕聲說:
“等陳隊進去。”
“等秦戰醒來。”
“等我們弄明白,他們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
她沒說完。
因為飛船核心突然改變了脈動頻率。
所有虹吸光束同時熄滅。
被篩選出的“適格者”——包括陳國棟、陳小鵬、捕鯨船船員、夏威夷男孩、西安老研究員,以及其他幾十個從全球各地吸來的發光人影——全部被收入核心內部。
入口關閉。
然后,那朵金屬蓮花般的飛船,開始緩緩轉向。
不是轉向外太空。
而是轉向地球的另一個方向——
亞洲大陸。
中國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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