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開了。

秦戰在零點一秒內做出判斷，唯一的選擇是用已經石化的左臂去擋——那是他身上最堅硬的部分。

激光擊中石化手臂的瞬間，爆發出的不是切割聲，而是一種高頻的、類似玻璃碎裂的尖鳴。

然后，秦戰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石化外殼……被熔穿了。

不是簡單的切割，而是像高溫燒灼蠟像一樣，青灰色的石質材料融化、流淌、露出下面——

發著光的內部結構。

激光在熔穿大約三公分厚的石化層后，擊中了秦戰左臂深處某種非骨非肉的物質。那東西在激光照射下，迸發出耀眼的幽藍色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細微的、電路板般的紋路在流動。

秦戰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石化侵蝕的深處會是這樣的景象。

但這愣神付出了代價。

第四道、第五道激光同時從左右兩側射來，封死了所有躲避角度。秦戰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向后仰倒——

還是慢了一點。

兩道激光交叉掠過他的胸膛。

戰術服、皮膚、肌肉、胸骨——像熱刀切黃油一樣被切開。

劇痛。

那是超越人類承受極限的劇痛。秦戰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空氣都從被切開的胸腔里漏了出去。他能看見自己的胸骨斷面，能看見下面跳動的心臟——心臟表面也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石化膜，但膜下透出強烈的藍光。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鉤子”。

那道從地板射出的激光，在切開胸骨后并沒有停止，而是繼續向下，精準地沿著脊椎的走向，將背部皮膚和肌肉一分為二。

脊柱暴露在空氣中。

不是人類的脊柱。

秦戰的脊椎骨節，每一節都在發光。不是血液的藍光，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強烈的冷白色光芒，像縮小版的星辰。光芒中，可以清晰看見脊椎內部有某種液態光流在循環流動，光流的路徑復雜得如同星圖，又像某種超微型的銀河系。

最驚人的是脊椎中央。

那里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晶體。晶體呈多面體結構，表面自行旋轉，每一個切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宇宙圖景——旋渦星系、星云、黑洞、還有無數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

激光網突然全部停止了。

整個控制室陷入詭異的安靜。

只有秦戰脊椎里那枚晶體，還在持續發出柔和的、脈動般的光。光芒映照著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控制室，映照著滿地的大腦組織碎塊，映照著秦戰自己那張因劇痛而扭曲、但眼神依然清醒的臉。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被切開的創口處，可以看見那截發光脊椎的一部分。光芒透過半透明的筋膜和組織，將胸腔內部照得一片通明。他能看見自己的心臟在發光脊椎旁邊跳動，每一次收縮，都會激發脊椎光芒的一次增強脈動。

就像……

就像脊椎在給心臟供能。

或者說，心臟在給脊椎供能。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晚的聲音從通風管道口傳來：“秦戰！你怎么樣？！我們找到備用通道了，快——”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了控制室里的景象。

看見了秦戰被切開的胸腔。

看見了那截發光的、顯然不屬于任何地球生物的脊椎。

林晚捂住嘴，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倒映著那星辰般的光芒。幾秒鐘后，她作為學者的本能壓過了震驚，顫抖著說：“那是……星核？不……是導航晶種？秦戰，你脊椎里那個東西……我在羅曼諾夫的最高機密檔案里見過示意圖……那是……”

她沒能說完。

因為控制臺突然爆發出最后的、震耳欲聾的警報：

警告：過載程序最終階段啟動。

蟲洞穩定度：-300%且持續下降。

空間結構崩解倒計時：三分鐘。

建議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復，立即撤離。

秦戰咳出一口藍紫色的血。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撐起身體，看向通風管道口那張蒼白的臉。

“走。”他說，聲音因為肺部被切開而漏氣，變得嘶啞怪異，“這是……命令。”

林晚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但她沒有動。

她看著秦戰，看著那截發光的脊椎，看著這個認識了不過幾個月、卻感覺像認識了一輩子的男人。然后她做了個深呼吸，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淚，從腰間解下那本從不離身的《九州鎮怪考》，用力扔向秦戰。

書在空中劃過弧線，落在秦戰手邊。

“最后一頁。”林晚的聲音哽咽但清晰，“我夾了東西……如果你能活下來……就看。”

說完，她轉身拽住陳國棟，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通風管道深處。

秦戰看著那本書。

封面已經被血浸透，藍紫色暈開了泛黃的紙頁。

他伸出手，想翻開最后一頁。

但手指在觸碰到書皮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石化，終于抵達了指尖。

從左手開始，石化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肩膀、胸膛、腰部、雙腿……皮膚一寸寸變成青灰色，失去所有彈性和溫度，變成真正的巖石。連被激光切開的傷口邊緣，也開始結晶化，血液凝固成藍紫色的水晶狀顆粒。

只有脊椎還在發光。

那光芒越來越強，強到照亮了整個控制室，強到穿透秦戰正在石化的軀體，在皮膚表面映出復雜的星圖投影。

倒計時最后一分鐘。

蟲洞的引力開始失控。

控制室里所有未被固定的物體——碎金屬、玻璃罐殘渣、燒焦的組織碎塊——都緩緩浮空，向天花板的空間裂縫飄去。秦戰石化的身體也開始離地，但被那截發光脊椎迸發出的一道牽引光束牢牢固定在原地。

倒計時三十秒。

金字塔整體結構開始崩塌。

遠處傳來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像是這艘沉睡了千萬年的星艦正在發出最后的哀鳴。

倒計時十秒。

秦戰的意識開始模糊。

石化已經蔓延到頸部，下頜失去知覺，舌頭變成石頭。視野逐漸變暗，只剩下脊椎的光芒還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后一瞬，他看見那本《九州鎮怪考》的最后一頁，因為書脊朝上而自行攤開。

夾在書頁里的，不是紙。

是一片薄如蟬翼的水晶片。

水晶片上，用納米級刻痕記錄著一行小字。通幽能力在徹底消失前，讓秦戰讀出了那行字的內容：

你的光，我收到了。

等我。

——晚

倒計時歸零。

蟲洞過載完成。

空間崩解。

白光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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