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冰,砸進安全屋凝滯的空氣里。“浮尸”、軍用表、可能的“利刃”身份……每一個詞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那截掛在檢修口的斷指,直播畫面中蒼白的手腕,如同破碎的拼圖,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九幽門不僅在利用死人,更在褻瀆那些曾經并肩作戰的亡魂。
秦戰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冰層在無聲加厚。他左手指間,那半塊青銅面具的邊緣,幾乎要被他捏得變形。右臂斷腕處的凝膠徹底失效,陰寒劇痛如同蘇醒的毒蛇,再次開始啃噬,但與此刻心中的冰冷怒意相比,似乎都不算什么。
“表帶下的痕跡…”林晚臉色發白,操作著電腦,將直播截圖和之前那截斷指的高清照片并列放大,“環形…深色…和那截斷指根部的刺青輪廓…很像…”
墨七爺在一旁掐指推算,臉色越來越難看:“至親血破仁心鎖…怨念引動鎮龍釘…現在又是故人遺物招魂…這幫孽障!是要把陰陽兩界的規矩都踩碎!他們肯定用那位的遺物或殘軀做了法引,才能那么精準地找到東柱的‘仁心鎖’并破開!現在又拋出來…是挑釁!更是釣餌!”
釣的是誰,不而喻。
秦戰緩緩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身形依舊穩定如山。
“位置。”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無論是餌,還是陷阱,他都必須去。為了確認,也為了…終結。
林晚立刻調取全市污水處理的網絡圖。“東區的水流最終會匯入東郊最大的污水處理廠進行沉淀凈化。如果那‘浮尸’是順著水流移動的…或者被故意放置在那段管道…最終很可能會在那里被攔截!”
東郊污水處理廠。巨大的沉淀池如同城市的腎臟,沉默地過濾著污穢。夜色掩蓋了它的龐大和丑陋,只有幾個值班室的燈光在遠處閃爍,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和有機物腐敗的混合氣味。
秦戰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輕易地避開了稀疏的監控和巡邏,潛入廠區內部。越靠近核心處理區,那種令人不安的預感就越發強烈。通幽視野在這里受到了極大的干擾,無數污穢、混亂的能量流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泥沼,但在泥沼深處,他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同源能量的波動。
來自周銳殘肢上那些幽熒石晶體的波動!
循著那絲微弱的感應,他來到一片相對老舊的沉淀池區域。這里的池子更深,設備也更陳舊,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腥臭。其中一個池子的上方,架設著額外的、明顯非標的大型金屬支架和粗壯的管線,像是某種臨時的改造設施。
池水漆黑如墨,表面漂浮著厚厚的泡沫和油脂,緩緩旋轉著。
波動,就從這池底傳來。
秦戰目光掃過池壁,找到一個銹蝕的鐵梯,無聲地滑入水中。
冰冷的、粘稠的污水瞬間包裹了他。能見度為零,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氣味。他閉住呼吸,完全依靠通幽感知那絲微弱的能量指引,向下潛去。
越往下,水壓越大,那絲能量波動也越發清晰。
終于,他的腳觸碰到了池底厚厚的淤泥。
能量源,就在正前方。
他撥開纏繞的不知名污物,向前摸索。
手指觸碰到冰冷的、粗大的金屬欄桿。
是一個巨大的、半嵌入池底淤泥中的鐵籠!
鐵籠的大部分都淹沒在污水中,只有頂部一小部分露出。籠子的欄桿粗如兒臂,銹跡斑斑。
而在籠子中央,一個身影,被無數粗黑的、如同血管般的管線和電纜纏繞、固定著,半漂浮在污水中。
身影背對著他,低著頭,一動不動。身上穿著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種拘束服的布料。頭發被剃光,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秦戰的心猛地一沉。
他游到鐵籠正面。
那張臉…映入眼簾。
左邊半張臉,是徹底焦黑、扭曲、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蠟像般的恐怖傷疤,眼皮缺失,露出空洞的眼窩。右邊半張臉,卻被銀灰色的、線條冷硬的金屬覆蓋!一只結構復雜的機械眼嵌入其中,此刻黯淡無光,如同死物。金屬與血肉的結合處,皮膚扭曲撕裂,能看-->>到下方的螺絲和線路接口。
是周銳!又不是記憶中的周銳!
這副模樣,比羅曼諾夫冰柜里那截殘肢,更加沖擊視覺,更加…令人發指!
那些粗黑的管線,一端連接著周圍的污水處理設備(似乎在抽取某種能量),另一端則如同寄生藤蔓般,刺入周銳的脊椎、后腦、甚至從那空洞的左眼窩深入顱腔!
他成了一個活著的、被囚禁在污水深處的…能量電池?或者說…某種處理器?
秦戰左手猛地握住一根鐵欄,冰冷的金屬刺痛掌心。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介于生死之間的臉,胸腔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滔天怒意和冰冷悲涼的情緒填滿。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來者的靠近,或者是那同源能量的刺激。
周銳那半張金屬臉龐上的機械眼,猛地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
緊接著,他那焦黑的左邊嘴角,極其輕微地、神經質般地抽搐了一下。
纏繞在他身上的那些管線,也仿佛被激活,開始微微蠕動,發出細微的能量流動聲。
“周銳。”秦戰的聲音透過污水,顯得沉悶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