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被陳國棟一腳踹開,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混著撲面而來的、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那不是深秋的涼,是針砭肌骨、直刺骨髓的陰冷,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順著毛孔往里鉆。秦戰幾乎是同時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巖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特種兵的本能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環境中致命的異常。他左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軍用匕首柄上,冰冷的金屬觸感傳遞著某種無聲的警告。
“搞什么鬼?”陳國棟搓了搓胳膊上瞬間暴起的雞皮疙瘩,煩躁地罵了一句,手電光柱粗魯地刺破地下室的黑暗,在積滿灰塵的雜物堆上掃過,“這鬼地方怎么比停尸房還冷?王金山那老東西,金庫弄那么高級,自家地下室跟垃圾場似的……”他的抱怨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撞出回音,顯得格外突兀。
林晚緊跟在秦戰身后一步的位置,她沒說話,只是迅速摘下背包,動作麻利地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儀器。儀器屏幕亮起幽幽的藍光,復雜的頻譜圖在快速跳動。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這個堆滿舊家具、廢棄電器和蒙塵箱子的空間。“陳隊,不對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環境溫度讀數…在上升?現在顯示24.8攝氏度。”
“升溫?”陳國棟一愣,手電光下意識地晃向墻壁上掛著的一個老式圓形溫度計。紅色的酒精柱懶洋洋地停在接近25c的刻度線上,似乎印證了林晚的儀器讀數。
秦戰的目光卻死死釘在地面中央。那里,一個穿著深灰色管家制服的人影,以最卑微的姿態凝固著——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脊背深深佝僂下去,頭顱卻以一種僵硬的角度竭力向上抬起。一層厚厚的、半透明中帶著渾濁白翳的冰殼將他從頭到腳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內,像一件拙劣又殘酷的琥珀工藝品。手電的光柱落在他朝前伸出的雙手上,那雙被冰封的手死死地攥著,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冰層下透出一點刺目的殷紅——一枚染血的玉幣,被他以獻祭般的姿態緊握在掌心。
“管家…趙伯?”陳國棟的聲音陡然變了調,手電光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最終死死鎖定在那張被冰霜覆蓋、因極度痛苦和驚駭而扭曲變形的臉上。那張臉,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寫滿了臨死前的絕望嘶喊,卻被永恒的寒冰無情地凍結了。
“目標確認。第二受害者。”秦戰的聲線像一塊在冰水里浸過的鐵,冷硬,沒有一絲波瀾。他邁步向前,戰術靴踩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等等!”林晚突然低喝。她的儀器發出急促的蜂鳴,屏幕上代表局部能量強度的曲線猛地向上躥升,幾乎要沖破頂格。她快步走到幾步之外一張落滿灰塵的木桌旁,上面放著一個積了薄灰的玻璃杯,里面還有半杯渾濁的水。杯壁外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起一層細密、晶瑩的白霜!幾秒鐘內,那層白霜就增厚、蔓延,杯口的水面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咔嚓”聲,一層薄冰瞬間覆蓋,將半杯水徹底鎖死!
“25度?”陳國棟看著那杯迅速凍結的水,又猛地抬頭看向墻上那個標示著溫暖室溫的溫度計,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種被顛覆認知的茫然和驚悚,“這他媽的…這他媽的是什么道理?”
秦戰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他走到冰雕前,距離兩步停下。那股非自然的陰寒之氣更重了,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仿佛有無數冰冷的手指試圖探進他的衣領。他體內的那股陰冷能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開始不安分地攪動,蟄伏在神經末梢深處,帶來一陣陣微弱卻持續的麻癢和刺痛。他微微蹙眉,強行壓下身體內部傳來的不適感。
他半蹲下來,巖灰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寸寸地檢視著這具詭異的冰雕。冰層異常厚實,渾濁不透光,像一層劣質的毛玻璃,只能勉強勾勒出管家扭曲姿態的輪廓。管家臉上的表情在冰層的折射下顯得更加猙獰恐怖。秦戰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雙被冰封的手上,定格在那枚被死死攥住、只露出一角的染血玉幣上。那點血色,在渾濁的冰層和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玉幣…和之前金庫里的那枚,同源。”林晚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儀器檢測的篤定,“材質、放射性殘留…完全一致。能量讀數高得離譜,就是它!這里的超低溫場核心!”
秦戰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枚玉幣。他能感覺到,它像一塊磁石,在吸引著他體內的那股陰寒能量,也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靠近。他緩緩地、極其穩定地伸出左手。那只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透著一股鋼鐵般的控制力。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層冰冷堅硬的冰殼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地下室回蕩。覆蓋在管家手部的冰殼被秦戰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硬生生戳破、掰開!碎冰碴飛濺開來。冰冷的空氣瞬間涌入,接觸到管家僵硬發青的皮膚。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淡淡血腥和古老泥土腐敗的氣息,猛地從那破裂的冰封處逸散出來,濃烈得令人作嘔。
陳國棟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林晚的眉頭也緊緊鎖起。秦戰卻恍若未聞,他的指尖,穿過破碎的冰層,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直接觸碰到了那枚被管家死攥在掌心的、冰冷刺骨的玉幣。
嗡——!
接觸的剎那,秦戰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裹挾著萬載寒冰的重錘狠狠砸中!
眼前的景象瞬間破碎、扭曲、旋轉,地下室昏黃的燈光、陳國棟驚愕的臉、林晚專注的神情…所有的一切都像摔碎的鏡子般分崩離析,被一股狂暴的、充滿鐵銹和絕望的洪流徹底淹沒。
他“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畫面,是瘋狂涌入的信息碎片,是尖銳刺耳的能量噪音,是無數重疊、扭曲、瀕臨崩潰的執念嘶吼!
沖天而起的黑煙,遮蔽了殘陽如血的天穹。腳下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粘稠、溫熱、深可及踝的泥濘,那泥濘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澤,散發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耳邊是震耳欲聾、足以撕裂靈魂的轟鳴:戰鼓被擂得如同垂死巨獸的心跳,沉重而瘋狂;金鐵在無數次狂暴的撞擊中發出刺耳的悲鳴,每一次交擊都濺起刺眼的火星;還有那無數種聲音匯聚成的、非人的慘叫與咆哮,像是地獄熔爐中萬千-->>亡魂的集體哀嚎,層層疊疊,永無休止,瘋狂地沖擊著他的耳膜和神經。
他“感覺”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血肉磨坊的中心。冰冷的金屬碎片(是折斷的矛頭?還是碎裂的甲片?)混合著溫熱黏膩的血肉組織(不知屬于誰的內臟碎塊?),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凝聚了數萬生靈臨死前最極致痛苦的怨毒能量,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蠻橫地沖進他的感知。那不是單一的意識,是無數破碎靈魂最后的、最濃烈的詛咒和絕望,是粘稠冰冷的惡意,是焚燒一切的恨火!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