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今天是想著提醒一下這個老伙計,你大孫子都快被人騙去賣了,你還在這里美滋滋。
就當是為了自己那那不爭氣的孫子也好,為了這幾十年的老交情也好。
沒成想,李江河非但不領情,還直接當面這么下他臉。
陸仲華再也坐不住了。
他陸仲華說出去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被人這么奚落還上趕著,他沒這么賤。
于是也陰陽怪氣的懟了回去,“呵呵,是啊,反正孩子還小,年輕人嘛,都這樣,自己喜歡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左右還有咱這幫老的兜著嘛,翻不了天,你說是吧。”
“只不過啊,這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能兜多久可就不好說了。”
“哎——你這話說的,我可要反駁一下了。”
李江河瞪大了眼,坐直了腰板兒,“什么叫‘兜著’?我們家俊航談個對象,怎么就上升到‘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了?你這危聳聽的毛病可得改改!”
陸仲華不服氣道,“我怎么就危聳聽了?”
李江河端起茶杯一口悶,然后語氣變得嘚瑟又無賴。
“我家那個臭小子啊,你就放一百個心,再過幾年,誰兜著誰還不一定呢!”
“老伙計你就放心吧,同輩兒里,他不去坑別人我就燒高香了,還能讓人給坑了?”
“他啊,也就是還年輕,缺少點經驗,可能對上那些老狐貍,有可能吃點虧,不過沒事兒,你老哥我還能活的久呢!”
他每說一句,就瞅著陸仲華難看一分的臉色。
陸仲華認為這句話是恐嚇,要挾,咋呼。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李江河才不管他怎么想,他就只管繼續嘚瑟,“這孩子啊,打小運氣就不錯,他看上的東西,哎——你說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兒,甭管是人還是物,那就從來沒走眼過!”
李江河說著,又優哉游哉地靠回藤椅里,翹起二郎腿,晃著腳尖,最后輕飄飄地補了一刀,語氣那叫一個氣人。
“反正我是不打算管嘍,我說你也是,操心那么多干嘛,費勁巴拉的還不討好。”
“咱們這些老家伙,享享清福就得了,別整天想著替龍王爺操心下雨——純屬多余!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老陸?”
不行,這天沒法聊下去了。
陸仲華被李江河這番連炫耀帶挖苦的話堵得胸口發悶,“呵……是嗎?看來倒是我杞人憂天了。”
他語氣硬邦邦的,每個字都像是硬擠出來的,“既然江河兄對令孫如此有信心,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但愿一切真如你所愿,可千萬別陰溝里翻了船,到時候……哼。”
李江河依舊笑呵呵,“沒事兒,翻船了也不怕,我全家都會游泳。”
陸仲華又是一噎。
生怕自己會當場失態。
為了維持最后一點體面,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目光掃過窗外,張嘴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嘖,今年你家園子這開得倒是不錯,品種挺雜。”
跟你家人一樣,亂七八糟。
“嗯,隨便種種,都是不值錢的,不過啊,好看,還有你看前面那一堆,可以泡茶,還可以做果子呢。”
李江河笑瞇瞇地接話,“不像你,就喜歡那些金貴的蘭花啊什么的,養壞了多心疼。”
“……”,陸仲華如坐針氈,每一秒都感覺是煎熬。
終于,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一頓:“行了,不打擾你清凈了,我先回了。”
“喲,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唄?”
李江河趕緊順勢也站了起來,熱情地說道,“都到這點了,干脆留下來吃個晚飯唄,咱哥倆也好久沒有喝點了。”
陸仲華心說你家的飯,我怕消化不良。
“不用不用,家里都做好了。”
陸仲華敷衍的告別,幾乎是咬著后槽牙,繃著臉,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客廳走去。
守在外邊客廳的生活助理一看到他出來,立刻察覺到他周身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和怒意,嚇得大氣不敢出,趕緊小跑著過虛扶著陸仲華。
陸仲華鐵青著臉,一不發地向外走,手里的拐棍敲擊著地板砰砰響。
生活助理嚇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子,咱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