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花臉“凈”角大笑一聲,聲如洪鐘,震得瓦片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相逢即是有緣。我們是‘梨園小隊’,也是這‘曉春戲園’的主人。平時沒什么愛好,就喜歡殺完怪,回來唱兩嗓子。小兄弟既然來了,不如進來喝杯茶,聽兩出戲?這荒山野嶺的,晚上可不太平。”
熱情,好客,完全沒有陌生職業者的架子,就像是一群退休后在公園里唱戲的大爺大媽。
但林玄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很不對勁。
一群lv200的職業者,在十萬大山深處建個戲園子?
還這么熱情地邀請一個陌生人聽戲?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故事。
“怎么?不給面子?”那個“丑”角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手中的匕首轉得飛快。
雖然是在笑,但那雙眼睛里,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既然盛情相邀,”林玄心中念頭急轉,臉上不動聲色,“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就對了嘛!”大花臉一拍林玄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林玄拍進地里,“走走走!今兒個高興,必須給小兄弟來一出壓軸大戲!”
戲園內,燈火通明。那些原本破舊的紅燈籠,此刻竟然全都亮了起來。
只不過,火苗是綠色的,照得整個戲臺子陰森森的。
林玄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央,面前放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兩盤點心。
茶是冷的,點心上長著綠毛。
“小兄弟,請。”那個“生”角給林玄倒了一杯茶,茶水渾濁,像是泥湯。
“這茶就不喝了。”林玄靠在椅背上,大馬金刀,“我這人俗,不懂品茶,就想聽戲。”
“好!”“生”角也沒強求,收起折扇,轉身走上戲臺,“那就來一出《霸王別姬》!起樂!”
“鏘鏘鏘——”
一陣急促的鑼鼓聲響起。
沒有樂隊,聲音是從后臺傳出來的。
那個破舊的音響不知何時停了。
那個破舊的音響不知何時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五個人真刀真槍的表演。
大花臉“凈”角扮演霸王項羽,那一身厚重的靠旗,隨著他的動作獵獵作響,手中的宣花大斧,舞得虎虎生風。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嗓音蒼涼,悲壯,震得林玄耳膜嗡嗡作響。
那個“旦”角扮演虞姬,水袖輕舞,身段婀娜,手中的玉笛化作雙劍。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唱腔婉轉凄美。
不得不說,這幾人的專業水平,確實很高。
如果不看他們頭頂那lv200+的血條,真以為是國家級演員在走穴。
然而,林玄沒心思欣賞藝術。
他的天眼,始終開著,死死地盯著臺上的一舉一動。
隨著戲曲的高潮,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了。
原本還能看見的圍墻、大門,此刻全都被白霧吞沒。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座戲臺,和臺下唯一的觀眾。就連那急促的鑼鼓聲,也變得飄忽不定,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有點意思。”
林玄瞇起眼。
他發現,隨著這五個人的動作越來越激烈,他們的表情并沒有變化。
那個大花臉,始終保持著那個怒目圓睜的表情,哪怕是轉身、跳躍,臉上的肌肉都沒有一絲顫動,就像是戴著一張人皮面具。
還有那個青衣。
她的眼神,空洞,渙散,沒有任何焦距,哪怕是在唱著最動情的詞,眼里也沒有一絲情感。
“不對。”
林玄心中警鈴大作。他猛地調動全部精神力,灌注眉心。
“天眼,破妄!”
嗡!兩道金光如利劍般射出,穿透了那層厚厚的迷霧,穿透了那絢麗的戲服,看向了這五個人的頭頂。
下一秒,林玄的瞳孔猛地一縮。
看到了。在那個大花臉的頭頂百會穴處,連著一根線。一根極細、極透明,如果不是天眼全開,根本看不見的絲線。
絲線一直向上延伸,沒入那無盡的黑暗虛空之中。
不僅僅是他,青衣、老生、丑角每一個人的頭頂,都連著這樣一根線。
隨著他們在臺上翻轉騰挪,那根線也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提拉,像是在操控。
“原來如此。”
林玄坐在冷硬的板凳上,看著臺上那還在賣力演出的五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什么梨園小隊,什么戲曲愛好者。
這特么哪是活人?這分明就是五具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而在那高空之上的迷霧深處,正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提著這五個三階職業者,給林玄演這一出死亡大戲。
“好手段。”
林玄端起桌上那杯長毛的茶水,潑在地上。
“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誰在給誰唱這出霸王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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