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開始上菜。精美的懷石料理一道接一道,擺盤如藝術品。
祁陌和章凝顯然很熟,聊著一些共同朋友的近況,國內外市場的動向,偶爾穿插幾句只有他們才懂的少年往事。
祁陌時不時會把話題拋給蘇靜也,她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話很少,每次都把皮球踢回去。
她能感覺到,章凝雖然一直在和祁陌說話,但目光時不時會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那熟悉的、不易察覺的審視意味。
除了敵意,更像是在評估,或許……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復雜。
章凝說話時,手腕偶爾抬起。
蘇靜也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戴著一塊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腕表,表盤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而她的右手,手指纖細,沒有任何裝飾。
一頓飯,在看似融洽實則暗流微動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甜點端上來時,章凝用銀勺輕輕攪動著抹茶布丁,忽然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是看著蘇靜也:“蘇小姐這次來日本,是專程為了那幾幅畫?”
“是的,明天就回去了。”蘇靜也放下茶杯。
聽到這回答,章凝笑了笑,“祁陌眼光向來刁,能讓他這么放心把事全權交出去的,蘇小姐是第一個。”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蘇靜也聽出了一點別的味道。
她平靜地回答:“祁總信任,是我的榮幸。”
祁陌插話,語氣帶著點得意:“那是。我看人準,看東西更準。”
章凝笑著睨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蘇小姐還在南城工作嗎?”
“之前在南城的考古研究所。后來家里有些事,回束城了。”蘇靜也回答得坦然。
“束城……”章凝重復了一下這個名字,眼神似乎飄遠了一瞬,但很快收回。
“你怎么知道她在南城工作過?”祁陌疑惑出聲。
蘇靜也抬起眼,看向章凝。
章凝也正看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深不見底。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氣中再次交匯。
彼此都心知肚明。
坐在中間的祁陌,似乎終于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氛。
他看看章凝,又看看蘇靜也,挑眉:“你倆……打什么啞謎呢?我問你話呢?”
章凝先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笑:“沒什么。之前匆匆見過一次。只能說,世界真小,不是嗎?”
蘇靜也垂下眼睫,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琥珀色茶湯,沒說話。
是啊,世界真小。
小到跨越重洋,坐在一間陌生的餐廳里,也能遇見前任的……現任。
祁陌察覺到她倆之間一定有小秘密,雖然好奇慘了,但也不便八卦多問。
他岔開話題問章凝,“票呢?”
包廂里的空氣像是突然被凍住了幾秒。
祁陌那句話問出來,章凝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她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餐巾邊緣,眼神幾不可察地往蘇靜也那邊飄了一下,才低頭,從放在一旁的凱旋門包里,有點磨蹭地拿出一張球票,遞給祁陌。
祁陌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嘖”了一聲:“一張?不是說了要內場,兩張嗎?”
章凝的嘴角不自然地撇了撇,手指在包里又摸索了幾下,才慢吞吞地掏出另一張,遞過去。動作帶著點不情愿。
祁陌沒在意她的表情,接過第二張票,獻寶似的在蘇靜也面前晃了晃。
“喏,明晚,男籃打半決賽。內場票,位置絕佳。來都來了,高低得看一場,感受下奧運氣氛。”
蘇靜也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聞差點嗆到,勉強咽下去,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不是……明天就回國嗎?”
“改簽了。”祁陌說得輕描淡寫,“后天回。明天空一天出來,正好看比賽。”
“祁陌!”蘇靜也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壓不住的惱火,“你怎么又擅自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