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的錯。
是她沒用,沒保護好這個家,沒給女兒一個體面的依靠。
是她連累了女兒,讓她年紀輕輕就要承受這么多,還要被人這樣踩在腳下侮辱。
遠洋走了,她也不想活了。可她現在連死,都不敢死,怕女兒承受不住。
活著,看著女兒受苦;死了,又怕女兒崩潰。
她該怎么辦?
她的靜也,她那么好的女兒,憑什么要受這種委屈?
冰冷的絕望,一點點浸透了病房里稀薄的空氣。
蘇靜也輕輕推開病房門,一眼就看見母親紅腫的眼眶和臉上未干的淚痕。
她心口一緊,快步走過去:“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醫生來看看?”
蘇妍秋沒說話,只是突然伸手,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里,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許久的抽泣。
蘇靜也愣住了,隨即心疼地回抱住母親,一下下輕拍她的背:“沒事了,媽,沒事了。我在這兒呢。”
蘇妍秋哭了很久,才慢慢緩過勁來。
她松開女兒,胡亂抹了把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聲音沙啞:“靜也,媽錯了......媽說過你這輩子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可遠洋一走,我居然真想丟下你......媽對不起你。”
“媽,別這么說。”蘇靜也握住她冰涼的手,“徐叔叔那么好,你們感情那么深,我都能理解。人這一輩子,能被這樣一個人好好愛著,不容易。”
提到徐遠洋,蘇妍秋眼淚又涌了出來,斷斷續續說起爆炸時的情景――徐遠洋怎樣死死護住她,又怎么把她背出火海,轉身又沖回去救那個女房客。
“我們沒想害人的,靜也,真的沒有......”
“我知道,媽,我相信。”蘇靜也輕聲安慰,“一切都過去了。徐叔叔只是先去個好地方等著你,等你百年以后......再去和他團聚。你們都是好人,上天不會再為難你了。”
蘇妍秋哭著點頭,漸漸平靜下來,才想起問:“家里現在......怎么樣了?”
蘇靜也只挑好的說:“和傷者家屬談妥了,對方出了諒解書。律師也請好了,很有經驗,判決一定會往好的方向走。媽你只管養好身體,別的都交給我。”
蘇妍秋看著眼前才二十三歲、卻冷靜沉穩得讓她陌生的女兒,鼻子又是一酸。她知道處理這些事有多難,不敢想女兒一個人是怎么扛過來的。
“那......徐家那邊?”她猶豫著問。
蘇靜也把徐遠洋葬在云州的事說了,說等母親好了就帶她回去小住,隨時能去看他。蘇妍秋沉默了一會兒,終于主動提起:“靜也,媽一直沒跟你徐叔叔領證......”
“我知道。”蘇靜也平靜地點頭,“因為媽你太愛他了。愛到不想讓這份感情沾上錢的味道,不想用婚姻去綁住他。”
蘇妍秋眼淚又下來了:“可是......現在害得你什么都沒有了......”
“我們有彼此就夠了。”蘇靜也拍拍她的手,“我也沒要徐家的幫助。小叔那邊,我都斷了聯系。徐倩也不會再來找麻煩。”
蘇妍秋點點頭,尊重女兒的決定。
提到徐倩,她臉色突然沉了下來,語氣罕見地帶上厲色:“徐倩她還好意思來找麻煩?倉庫里那些煙花就是她買的!說什么要帶朋友來度假放......要不是她,哪來后面這些事!”
蘇靜也聽到真相,反而氣笑了。她搖搖頭,疲憊地靠在母親肩頭:“算了媽,別氣了。咱們早點走出來,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強。”
窗外,夜色漸沉。病房里,母女倆緊緊依偎在一起,像每年除夕一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