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這段時間,蘇妍秋的情緒一直很差。
說差都是輕的,簡直是死水一潭。每天按時吃藥,配合復健,醫生問話也會答,但眼睛里一點光都沒有,看什么都空洞洞的。
蘇靜也知道,媽媽只是在強撐著,為了不讓她這個女兒再崩潰。
可她更怕。怕這表面的平靜是假的,怕她和護工阿姨稍有疏忽,媽媽又會像那天一樣,突然求死心切,什么都不想要了。
這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像一根細鋼絲勒在脖子上,時時刻刻喘不上氣。
經濟上的壓力更現實。賠償金付出去大半后,存款賬戶里的數字眼看著就要見底。
媽媽的后續治療、康復、每月固定的藥費,還有兩人的基本生活,都需要錢。
蘇靜也必須盡快在束城找到工作,而且是能快速帶來不錯收入的工作。
可她的專業“歷史學”在束城根本不吃香。
博物館、研究所一類的單位,進去難如登天,就算僥幸進去,沒編制沒背景,工資也就夠糊口,根本填不上家里每月的窟窿。
她開始海投簡歷,不限行業,行政、文案、甚至銷售助理都試。每天不是在醫院陪護,就是奔波在去面試的路上。
這天下午,她又面試完一家公司。
對方對她南大畢業的學歷感興趣,但一聽她需要靈活時間照顧住院的母親,態度立刻冷淡下來。
走出寫字樓時,天陰得厲害,冷風往骨頭縫里鉆。她緊了緊身上那件穿了兩年的舊羽絨服,只覺得從里到外都透著涼。
筋疲力盡地回到醫院住院部,她低著頭往電梯方向走,只想趕緊回病房,在媽媽面前裝出一切順利的樣子。
“蘇靜也?”
一個有點熟悉,但絕不想聽到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蘇靜也身體一僵,腳步頓住。她慢慢轉過身,看見幾步開外,站著一個穿著質地精良羊絨大衣、拎著愛馬仕手袋的中年女人。
葉小雨的母親,唐嵐。
唐嵐精神奕奕,看上去比兩年前狀態好多了,妝容精致,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正略帶詫異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慣有的審視。
蘇靜也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就是躲。但她知道自己這副灰頭土臉、穿著寒酸的樣子,早就被對方看了個清清楚楚。
躲不掉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唐阿姨,您好。真巧。”
“是挺巧。”唐嵐走上前幾步,目光在她臉上和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
“你怎么在這?你不是在南城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