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小縣城的夜晚,街道冷清。路燈昏暗,偶爾有摩托車突突駛過。風涼了,帶著戈壁灘特有的干冷。
兩人并肩走著,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回響。
轉眼間走到招待所樓下,蘇靜也停下腳步:“我到了。”
“嗯。”徐意遲看著她,目光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深邃,“傷處還疼嗎?”
“好多了。”
“按時擦藥,好好休息。”
“知道了。”
又是沉默。夜風吹過,蘇靜也縮了縮肩膀。徐意遲立刻脫下了自己的沖鋒衣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
“不用……”蘇靜也想推辭。
“穿著。”他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肩膀有傷,別著涼。”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他好聞的氣息。蘇靜也攏了攏衣襟,低聲說了句“謝謝”。
“蘇靜也。”徐意遲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頭看他。
他的臉隱在光影交界處,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眼睛亮得驚人。
“你的人生只有極端選項嗎?”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夜風更沉,字字清晰,
“要么戀愛腦,要么事業腦。選了一端,就非得把另一端連根斬斷,血肉模糊也不回頭?”
蘇靜也的呼吸窒了一瞬。他的話太鋒利,精準地刺破了她這兩年賴以自持的殼。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像樣的辯駁。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詞句:“我知道...你還沒有放下他。但你要逃避到什么時候?”
他向前逼近了一小步,兩人之間本就不足一臂的距離驟然縮短。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未散的寒意,和他呼吸間壓抑的滾燙。
“或者說,要逃到哪里才滿意?”他說,每個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我這番話,不是作為長輩,也不是作為朋友。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在等一個叫蘇靜也的女人,回頭...看看。”
夜風呼嘯而過,卷起街角的沙塵。
蘇靜也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認識了快十年、始終溫和妥帖地存在于她生命里的男人。看著他眼底不再掩飾的深情,和那深情之下,或許存在了許久的、不為人知的煎熬。
心臟在胸腔里,緩慢而沉重地跳動。
“我現在很好,真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飄忽,像曠野上脆弱的葦。
“我很珍惜現在的工作,我只是想......盡全力做好它。”她試圖把話題拉回安全的軌道,卻顯得蒼白無力。
“你想珍惜的只有工作嗎?”徐意遲反問道。他這句話,像是徹底撕開了所有溫情的、迂回的掩飾。
他問得她啞口無。
晚風撩起她額前碎發,拂過她的眼睫,最終,又是他先敗下陣來。
他微微抬手,很輕地拂開她被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頭發,指尖在她耳廓短暫停留。眼底洶涌的浪潮緩緩退去,留下一片深沉的、無奈的疲憊。
“上去吧,早點休息。”他收回手,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明天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走向停在街對面的黑色越野車。背影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孤寂。
蘇靜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燈亮起,駛入夜色。
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殘留的溫度包裹著她,抵御著西北夜寒。
她抬頭,看向西北清澈得近乎殘酷的星空。唇邊勾起一絲極淡、極苦的弧度,自嘲般地,吐出那句壓在心底太久的話:
“逃到看不見星星的地方,就放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