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媽綜藝頻道正播放著某一期《國家寶藏》欄目。
這期講的國寶是故宮博物院里珍藏的李白唯一傳世書法真跡――《上陽臺帖》。
古樸的紙張上,那五行草書,筆勢酣暢、自由豪邁、縱放飄逸。
一筆一劃間,完全符合蘇靜也想象中那個不受規矩束縛、頗有凌云之態的李太白。
一直專注于電視屏幕的徐老爺子也忍不住身體微微前傾,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想要看得更仔細些。
微距鏡頭掃過卷軸時,“可惜了...”老爺子看著滿卷的收藏印鑒搖頭感嘆。
“那么多章!”蘇靜也下意識接話。
老爺子聞聲目光轉過來看向蘇靜也,像是找到了知音:“就是!你看看這乾隆,跟打卡似的!”
一老一少相視一笑,有些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觸。
“這字帖經手了宋元明清算起來30多位名家收藏,你看看誰像他蓋這么多。”老爺子止不住惋惜。
徐意遲在一旁抿了口茶,淡淡一笑,“據說咱們‘章總’,有一千多方印。是康熙、嘉慶等五朝的總和。”
老爺子越看越入迷,指著筆勢問兒子,“意遲,你覺不覺得李太白這筆勢特別像他一個友人的風格?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只見他眉頭微鎖,帶著學者的考究神態。
徐意遲坦然一笑:“爸,這幅帖的商業價值我倒是略有耳聞,據傳估值46億。但要說書法流派的話我真一竅不通。”
徐意遲也是一枚“老品種”學霸,本科在南大讀的經濟學,畢業后又去美國留學深造。
但一直學的都是與金融相關,要深聊起歷史、書法流派的見解,他確實不精通。
就在老爺子苦思冥想時,蘇靜也很小聲說出想法:
“是賀知章。”
老爺子先是愕然,隨即眼中迸發出、死去的記憶終于被喚醒的那種暢快感。
他猛地一拍大腿:“對對對!就是賀知章!‘落筆精絕,如春林之絢’就是那味道!小丫頭,厲害啊!”
老爺子看蘇靜也的眼神也從陌生瞬間充滿欣賞。徐意遲也看向她,帶著幾分了然。
徐倩則臉色瞬間陰沉,雖然沒仔細聽他們完整的聊天過程,但爺爺剛才那激動的反應,她也猜到是蘇靜也在“臭顯擺”。
“呵,懂得真多。”徐倩陰陽怪氣地插嘴,“臨時抱佛腳查的資料吧?為了討好我爺爺,真是用心良苦。”
蘇靜也懶得理會,從進門徐倩的“下馬威”起,她就知道,她和徐倩八成是處不攏了。
融入不了的圈子不硬擠,想打敗我的,我偏不跟你打。
她起身對老爺子禮貌打報告,“爺爺,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爺爺也是你叫的?”徐倩不依不饒。
蘇靜也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將徐倩的酸酸語丟在身后。
“到處認叔就算了,爺爺也叫的起勁?”徐倩氣地從沙發上蹭的站起來,提高嗓門追著罵。
一旁的奶奶連連伸手拍打口無遮攔的徐倩,讓她小點聲,但徐倩越發氣焰囂張。
來到廚房,蘇靜也本有滿肚子委屈想和母親說。
但蘇妍秋正忙著處理一條魚,徐遠洋在一旁打著下手,兩人偶爾低聲交談,那種融洽、打情罵俏的氛圍讓她覺得自己有些多余。
她頓了頓,轉向徐遠洋,聲音禮貌而疏離:“徐叔叔,我看您書房書很多,能去借本看看嗎?”
徐遠洋正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聞愣了一下,隨即大方地擺手:“當然可以,靜也你隨便看,就當自己家!”
蘇靜也點點頭,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沉靜的書卷氣,看上去像個小型藏書閣。
沒有古色古香的紅木書桌和“天道酬勤”之類的裝飾掛畫,看來徐遠洋不像那種凹人設裝杯的商人,而是真的愛讀書的資深“書蟲”。
高大的書架直抵天花板,放眼望去,全是《金石萃編》、《古玉圖考》這類講古董、石頭和古代花紋的大部頭,書脊大多被翻得起了毛邊。
這些書,很符合徐遠洋的身份。
束城生產玉石,徐遠洋早年在本地玉料生意中發家,然而自己卻迷上了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