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已經解開了身上的束縛,正一邊摘下降落傘頭盔,一邊和教練說著什么,臉上帶著運動后興奮的紅暈和一種開闊舒暢的笑容,眼神格外明亮。
“鍋鍋!尼真的從天上飛下來啦!”兕子撲過來,抱住了李逸的腿,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尼好厲害!像神仙一樣!”
李逸大笑著將兕子抱起來,轉了個圈:“是啊,飛下來了!天上風景可好了,整個大海和島嶼都看得清清楚楚!”
長孫皇后快步走上前,上下仔細打量李逸,見他除了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氣息微促,身上并無任何損傷,這才徹底松了口氣,眼中卻已隱有淚光,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你這孩子,真是要嚇死我們!”
“讓二姨擔心了。”李逸連忙告罪,但臉上的興奮勁還沒退。
李世民也走到近前,看著神采飛揚的侄兒,又抬頭望了望高遠的天空,心中的震撼難以表。
人,竟真的可以憑借器具,如此安穩地從天際歸來?這后世之技藝,實在超乎想象。
“感覺如何?”李世民問,語氣復雜。
“暢快!”李逸將兕子放下,眼中光芒灼灼,“二伯,那種感覺難以喻。躍出機艙,天地倒轉,狂風呼嘯,萬物皆在腳下飛速掠過,那一刻,仿佛掙脫了一切束縛。待到傘開,徐徐飄落,俯瞰大地蒼茫,碧海環繞,方知自身渺小,天地壯闊。胸中塊壘,似被那高天流云一洗而空!”
他描述得神采飛揚,連一向沉穩的李泰都聽得入了神,想象著那番景象。
李世民靜默片刻,看著李逸意氣風發的樣子,又想起他躍下前的堅定,忽然覺得,或許有些“險”,值得一冒;有些“天”,值得一看。
這小子的膽識與對世界的探索之心,或許正是這個時代,乃至他這個帝王,所需要的一種氣度。
“平安回來便好。”最終,李世民只是拍了拍李逸的肩膀,目光深遠,“此番見聞,想必終身難忘。”
“嗯!”李逸用力點頭,看向家人關切的臉龐,心中暖流涌動。
他知道,這份冒險的背后,是家人沉甸甸的擔憂與牽掛。
而能平安歸來,與他們分享這番“天上”見聞,或許,才是此行最圓滿的收獲。
回程的車廂里,兕子還沉浸在鍋鍋“飛天”的壯舉中,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李逸耐心解答,描述著云層之上的陽光如何耀眼,大海如何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島嶼如何像散落的翡翠……
長孫皇后聽著,后怕漸漸被一種驕傲取代。
長樂和城陽眼中也流露出向往,雖然她們自問絕無勇氣嘗試。
李泰則又開始思索“傘具受力”與“空氣浮力”的關系了。
李世民看著窗外的景色,又看看身旁興致勃勃講述的侄兒,心中那份因跳傘而起的波瀾漸漸平復,化為更深沉的思量。
這南海之行,帶給他的沖擊,一重接著一重。從海之浩瀚,到民生之樂,再到今日這“人力可飛天”的奇景與勇氣……這個世界,遠比他坐在太極宮中批閱奏章時所知的,要廣闊、復雜、精彩得多。
車輛載著一家人的思緒與談笑,朝著歸途駛去,天空依舊湛藍,仿佛剛剛那朵承載著勇氣與夢想的傘花,只是它懷中一個短暫而絢麗的夢。
但夢中的風景與感悟,卻已真實地烙印在了每個人的心底,尤其是那位俯瞰過江山的帝王心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