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時,李承乾準時醒來,多年嚴格的作息已成本能。
他起身,換上昨日洗凈熨燙好的太子常服――那身繁復的袍服重新加身,仿佛也將他拉回了屬于他的現實與身份。
對鏡整理衣冠時,鏡中的青年眉目依舊,但眼神似乎比來時,少了幾分緊繃,多了幾許沉靜。
下樓時,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已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是簡單的清粥小菜。李逸也在,正幫著擺放碗筷。氣氛不似昨日出游前活潑,帶著一絲淡淡的、離別前的靜默。
“父親,母親,逸哥,早。”李承乾依禮問安。
“高明起來了?睡得可好?”長孫皇后溫聲問,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在確認他的狀態。
“回母親,兒臣睡得很好,一夜無夢。”李承乾答道,語氣平和。
李世民微微頷首,沒有多,只道:“用膳吧,稍后便回。”
早膳用得安靜。不多時,長樂牽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兕子和城陽下來了。兕子看到李承乾已穿戴整齊,愣了一下,隨即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阿兄要走了嗎?”
“嗯,阿兄要回去了。”李承乾彎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
“那……那兕子也想跟阿兄回去!”兕子撅起嘴,眼圈有點紅。
“兕子乖,”長樂走過來,輕輕拉住妹妹,“阿兄有要緊事做。我們過些日子,再請阿兄來玩,好不好?”
兕子看看長樂,又看看李承乾,似乎明白無法改變,悶悶地“哦”了一聲,把小臉埋進李承乾衣袍里,蹭了蹭,才抬起頭,努力做出懂事的樣子:“那阿兄要快點再來!兕子給你留最大的草莓蛋糕!”
“好,阿兄記下了。”李承乾心中微軟,鄭重承諾。
李泰也默默站在一旁,相比兕子的外露,他更習慣于將情緒內斂,只是眼神里也流露出不舍。
沒有更多纏綿的告別。用罷早膳,李承乾再次向李世民、長孫皇后行禮,又鄭重向李逸長揖:“承蒙逸哥多日照拂,承乾感念于心。此間種種,必不敢忘。”
李逸連忙扶住他,爽朗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高明,回去后保重身體,凡事……多思量,也多看看身邊。”他話中似有深意。
李承乾認真點頭:“承乾謹記。”
最后,他依次摸了摸弟妹的頭,對長樂道:“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兕子和城陽。”
“阿兄放心。”長樂輕聲應道,眼中亦有瑩光。
依舊是來時那般,在小公主的帶領下,微光泛起,熟悉的暈眩感傳來,眼前景象如水波蕩漾,瞬間變幻。
再睜眼時,已是東宮寢殿那熟悉的、略顯空曠和清冷的景象。
晨光透過精致的窗欞灑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熟悉的檀香氣味。身上柔軟的現代睡衣已變回絲質中衣,腳下是冰涼光潔的金磚地面。
殿內侍立的宮人見他突然現身,并無太多驚訝,顯然已得到吩咐,只是無聲地屈膝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透著東宮特有的、一絲不茍的規矩。
殿外隱約傳來官員等待覲見奏事的低語,和內侍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屬于大唐太子李承乾的一天,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