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承乾是在一陣隱約的、富有節奏感的“咚咚”聲和清脆的鳥鳴混合聲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有片刻的恍惚,陌生的淺灰色天花板,柔軟得幾乎將人包裹的床鋪,以及透過淺色窗簾灑入的明亮光線,提醒他此刻并非在東宮那莊嚴肅穆的寢殿。
那“咚咚”聲似乎是從樓下傳來的,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并不吵鬧,反而讓清晨的空氣顯得不那么寂靜。
他側耳聽去,還能隱約聽到兕子帶著睡意不滿的嘟囔聲,和長孫皇后溫柔耐心的低語。
他起身,身上穿著李逸準備的柔軟棉質睡衣(樣式簡單,但比中衣舒適許多),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
陽光毫無阻礙地涌進來,有些刺眼。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幾株叫不出名字的、開著粉色花朵的樹木,更遠處,能看見其他樣式相似的宅邸屋頂,安靜地沐浴在晨光中。
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微潤氣息,與長安城清晨常有的、混合了炊煙、塵土和隱約牲口氣息的味道截然不同。
洗漱過后,他換上昨日那身常服,打開房門。那“咚咚”聲更清晰了些,還夾雜著食物煎烤的香氣。
他循著聲音和香味下樓,只見李逸正在一個開放式的大廚房里忙碌。
灶臺上,一個黑色的平底鍋正滋滋作響,里面是金黃的、圓形的餅狀物(煎蛋和培根),另一個小鍋里煮著翻滾的、奶白色的粥(牛奶燕麥粥)。
而那種有節奏的“咚咚”聲,則來自李泰――他正站在一個高高的、帶靠背的椅子上,努力用一柄木槌,在一塊厚厚的、墊著白布的木板(其實是硅膠揉面墊和搟面杖)上,捶打著什么白色的面團狀東西,表情嚴肅,仿佛在進行一項重大工程。
“青雀,你在做什么?”李承乾好奇地走過去。
“阿兄早!”李泰抬頭,鼻尖上還沾了點面粉,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幫逸哥做‘吐司’!逸哥說,要用這個……嗯,搟面杖,把里面的氣排出去,然后切成這樣……”
他費力地用一把帶鋸齒的刀,將被他捶打得有些扁平的、已經發酵好的面團切成厚片。
“這叫給面包排氣、整形,等會兒放進那個機器里烤一下,就是自制的吐司了,比買的口感扎實。”
李逸一邊利落地將煎蛋和培根裝盤,一邊笑著解釋,順手將一小碗打發的奶油和果醬放在一旁,“青雀學得挺快,就是力氣使得不太勻。”
李承乾看著弟弟那難得一見的、沾著面粉卻興致勃勃的模樣,不由莞爾。
在宮里,李泰何曾有機會接觸庖廚之事?更別說這般親手“捶打”面團了。但在這里,一切似乎都變得可能,且充滿了樂趣。
“阿兄!阿兄!尼看窩的頭發!”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撒嬌不滿的聲音響起。
只見兕子被長孫皇后牽著手從樓梯上下來,小姑娘明顯是剛被從被窩里挖出來,頭發還有些蓬松,身上穿著嫩黃色的、繡著小鴨子的連體睡衣,一只腳上穿著毛絨拖鞋,另一只還光著,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有起床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