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回來”,與離開時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離開時,是帶著探索未知的好奇與些許忐忑,歸來時,是滿載著震撼、感悟與沉甸甸的收獲。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機艙,投向了更遠的地方――那片他剛剛用腳步、車輪和機翼丈量過的,廣袤、壯麗、而又生機勃勃的華夏大地。
驅車返回市區的路上,夜色已深,但城市依舊喧嚷。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高架橋縱橫交錯,摩天樓的燈光在江水中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光影。與亞丁的靜謐、賽里木湖的空曠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好吵呀……”兕子揉了揉眼睛,小聲說。習慣了高原的寧靜,驟然回到這繁華的都市,連聲音都顯得格外喧囂。
“這才是人間煙火。”李世民摸了摸女兒的頭,溫聲道。
他望著窗外飛逝的流光溢彩,心中卻異常平靜。他不再像初來時那般,為這“后世”的繁華感到純粹的震驚或疏離。
他看到了這繁華背后的根基――那四通八達的路網,那天上地下的交通,那龐大有序的社會組織,那深入每個人生活的科技力量,以及,那被精心保護下來、得以讓萬民共享的壯麗山河。
這繁華與那原始之美,并非對立,而是文明在不同維度上的綻放。
回到那個熟悉的、現代化的別墅,一切陳設依舊,卻讓長途歸來的旅人感到格外的溫暖與安心。
熱水澡洗去一身風塵,換上舒適的居家服,圍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捧一杯熱茶,才真正有了“歸來”的實感。
兕子早已困得睜不開眼,被長孫皇后哄著去睡了,懷里還抱著她的小背包。
長樂和李泰也各自回房整理旅途的“收獲”――不僅是照片和紀念品,更是滿心的思緒。
客廳里只剩下李世民、長孫皇后和李逸。茶香裊裊,一時靜謐。
“小逸,此一行,”李世民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葉上,“辛苦了。若非有你,朕與家人,斷無可能見得如此江山,生發如此感悟。”
“二姨父重了。”李逸連忙道,“能陪伴你與二姨、還有麗質們走這一趟,見識這壯麗山河,也是我的榮幸。”
李世民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拘禮。“非是客套。這一路,朕見山水,見民生,見這后世之治,亦見……己心。”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整理洶涌的思緒,“昔日朕坐擁天下,以為江山在握。如今方知,真正的‘江山’,不僅是版圖疆域,不僅是城池百姓,更是這天地造化賦予的無大美,是生活于此的每一個人都能自由行走、安然欣賞、并愿共同守護的……家園。”
他抬起頭,目光深遠:“亞丁的雪山,讓朕知敬畏,賽里木的湖與星空,讓朕知浩瀚,天路之險與通途,讓朕知人力之偉,亦知惠民之實。絲路遺跡旁的中歐班列,讓朕知古今之變,亦知文明交融之不息。
這后世,將這諸多看似矛盾之物――發展與保護,繁華與原始,人力與天工,歷史與未來――融于一體,其間必有艱難取舍,平衡之道。此道,或許比開疆拓土、治國理政,更為精微,亦更為深遠。”
長孫皇后靜靜聽著,眼中流露出理解與溫柔。
她知道,丈夫這番話,并非君王式的總結陳詞,而是一次深刻內省后的肺腑之。這次的旅行,對他這位千年帝魂的沖擊與重塑,是根本性的。
“二姨父,”李逸斟酌著開口,“你所見所感,正是這個時代無數人努力的方向。
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同時盡力保護我們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傳承悠久的歷史文化,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在發展中共享美好,在傳承中看見未來。這條路,很長,也很難,但我們一直在走。”
李世民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只是望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在他的眼中,那光芒似乎與亞丁雪山的月光、賽里木湖的星光,以及那條橫亙高原的“天路”兩旁,牧民帳篷里透出的溫暖燈火,連接在了一起。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幅更為宏大、也更為溫暖的圖景――一個屬于這個時代的、充滿活力與希望的“江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