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仰頭良久,對長孫皇后喃喃:“朕昔年讓人觀星,為測吉兇、定歷法。而今方知,星河本身即是神跡。”
次日破曉前,李逸喚醒大家前往克勒涌珠觀日出。
湖面晨霧氤氳,如輕紗浮動。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整個賽里木湖瞬間被點燃:湖水由墨藍漸次變為寶藍、蔚藍、淺青,最后化作一片金紅交錯的流動錦緞。
長孫皇后倚著李世民輕聲道:“二郎,這湖光山色,較之大明宮苑,何如?”
李世民握緊她的手:“宮苑是人間極致,此地卻是天地初心。”
行程最后一日,李逸特地帶他們來到湖畔的絲綢之路遺址。
殘存的烽火臺與遠處飛馳的中歐班列同框而立。
李世民凝視著鋼鐵長龍呼嘯而過,又望向湖面倒映的千年雪山,若有所思:“昔年張騫出使西域,駝鈴搖響的絲路,今已成鋼鐵洪流。變的是器物,不變的……”
他頓了頓,“是這‘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淚’,依舊在見證文明交融。”
離湖前,兕子執意要將她一路珍藏的小石頭放進湖中。“眼淚湖呀,我把最喜歡的石頭送給尼,尼不要再孤單了哦!”童稚語讓眾人莞爾,卻也在心中泛起漣漪。
歸程李逸沒有在開車,而是把車托運會渝城,他帶著家人們坐上了飛機。
飛機平穩地爬升,穿越對流層輕微的顛簸。李世民一家已非首次翱翔云端,少了初時的緊張與無措,多了幾分從容與欣賞。
兕子依舊跪在座椅上,小臉貼著冰涼的舷窗,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賽里木湖,那最后一片湛藍漸漸縮成一顆鑲嵌在灰黃大地間的寶石,最終被棉絮般的云層溫柔地吞沒。
“看不見了……”她有些失落地嘟囔,但很快又被窗外全新的景象吸引――無垠的云海在下方鋪展,在午后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壯闊而柔和的輝煌,云浪的紋路清晰可辨,光影在其上追逐嬉戲。
“觀音婢,你看,”李世民指著窗外,對身旁的長孫皇后低語,“此番俯瞰山河,與來時心境,已大不相同。”
長孫皇后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云海茫茫,天地一色,唯有機翼劃破長空留下的淡淡尾跡。
她微微頷首,柔聲道:“來時新奇,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歸時沉淀,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然心中丘壑,已然不同了。”
李世民聞,深深看了妻子一眼,緩緩點頭,他明白妻子的意思。
來時,他們對這后世的一切都帶著探索與驚異,所見所聞,更多是表象的沖擊。
而此刻,歷經幾天跋涉,看盡雪山圣湖、草原大漠、天路云海之后,那份最初的震撼已沉淀為更為厚重的東西。
這山河,依舊是山河,但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單純的地理存在。
它承載了歷史(絲路遺跡與中歐班列的并置),凝結了人力(天路與機場的奇跡),更蘊含著一種超越時代、令人心靈震撼的原始力量(亞丁與賽里木湖的神性之美)。
這“不同”,是他對“江山”理解的重構,也是對自身責任的再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