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昨日所見的貢嘎雪山群那連綿不絕的磅礴不同,雅拉雪山更像一位遺世獨立的圣潔女神,姿態優雅,線條分明,通體覆蓋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爍著清冷而純凈的光芒。
山腳下,是一片墨綠色的云杉林,如同給女神穿上了一條深色的裙裾。
“蓮花……當真如蓮花一般。”長孫皇后喃喃道,被這雪山獨特而秀美的形態所吸引。
李世民凝視著那座雪山,又看看腳下無垠的草原,一種與昨日在折多山埡口不同的感觸油然而生。
那里是蒼涼孤絕,這里是開闊安然。雪山不再僅僅是令人敬畏的遙遠屏障,而是與草原、河流、牛羊、人家和諧共處的神圣背景。這景象,少了幾分壓迫,多了幾分寧靜與包容。
車子駛下主路,開上一條通向草原深處的土路,最后在一片開闊的草坡前停下。李逸選擇了一處視野絕佳、背風且平坦的地方。
“我們在這里休息一下,可以走近看看草原,遠眺雪山。”李逸一邊說,一邊從后備箱拿出準備好的野餐墊、保溫壺和一些零食。
腳踏上松軟的草甸,是一種與水泥地截然不同的柔軟觸感。
枯草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著干草、泥土和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牛糞氣息混合的獨特味道,并不難聞,反而有一種質樸的生機。
風比在車里感覺到的要大一些,帶著高原陽光的熱力和空氣的清冽,吹拂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兕子和城陽早已按捺不住,在長樂和青竹的看護下,像兩只出籠的小鳥,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地跑了幾步,又蹲下來好奇地研究那些枯黃的草莖和偶爾可見的、不知名的小野花。
李泰則拿著望遠鏡,對著雅拉雪山和周圍的地形仔細觀望,時不時和李逸低聲交流幾句地質或植被的問題。
李世民挽著長孫皇后,緩緩走上一個略高的小坡,從這里望去,視野更加開闊。
金色的草原如海浪般向四面八方延展,直至與遠山相接。雅拉雪山清晰地矗立在正前方,仿佛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草原染成一片溫暖輝煌的金色,與雪山冰冷的銀白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李世民不禁低聲吟出那句古老的民歌,此時此景,再貼切不過。
這廣袤的天地,這自由的生靈,這寧靜的遠方,讓他胸中那股屬于帝王的、掌控江山的氣魄,似乎也隨著這無邊的視野而變得更加遼闊、更加深沉。
他不再僅僅想著“征服”或“治理”,更生出一種“守護”與“共榮”的思緒。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讓這雪山、草原、牛羊,以及生活其上的人們,都能保有這份與天地相諧的純凈與生機。
長孫皇后靜靜依偎在他身旁,同樣被這景象深深打動。
與宮廷園林的精致、長安街市的繁華截然不同,這里是原始的、粗糲的,卻充滿了一種生生不息的力量。
她看到遠處,一個藏族牧民騎著馬,帶著牧羊犬,正緩緩驅趕著羊群移動,動作從容不迫,與這天地節奏渾然一體。
“二郎,你看那人,與這草原雪山,倒像是本就該在一處似的。”她輕聲說。
“是啊,”李世民點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此地百姓,逐水草而居,看似漂泊,實則與天地最近,心胸想必也如這草原一般開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