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目送她纖挺卻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這才收回視線,拿著兩個洗得干干凈凈的鋁制飯盒,走到食堂門口的水池邊,就著冰涼的流水又沖洗了一遍,用隨身帶的舊手帕仔細擦干,然后朝著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水管旁空無一人。他接了小半盆涼水,又從懷里摸出一個軍用水壺——那是他白天出任務時裝的,里面還有小半壺熱水。他將熱水兌進盆里,試了試溫度,微微燙手,正好。
……
醫院那間臨時用作醫療組辦公室的房間里,燈火通明。
沈慕顏和孫李二位教授圍著鋪滿紙張和病歷的桌子,討論得異常專注。劉院長已經去協調其他事宜,房間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時而激烈時而低沉的交談。
“孫教授,您看這個神經阻滯的位點,結合首長描述的涼氣走向和代償點反應,是不是可以稍微再偏內側0。5厘米?避開這個可能的血管富集區,或許能減少出血風險和術后的異常感覺。”
沈慕顏指著自己手繪的一張簡易解剖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孫教授湊近仔細看著,又翻出自己帶來的資料對照,沉吟道:“有道理……這個位置確實更穩妥,而且從神經支配區域來看,效果應該不會打折扣。李教授,你覺得呢?”
李教授正在草擬藥浴的配方,聞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我贊同沈主任的意見。首長的血管條件因為多年傷病和年齡關系,確實需要格外謹慎。
沈主任,你提到的用艾葉、紅花、桂枝加強溫經散寒的方子,和我之前想的不謀而合,不過劑量上,我建議桂枝減三分,再加一點川穹,兼顧活血和行氣,你看……”
三人就這樣,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核。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營區熄燈號悠長的尾音早已消散,萬籟俱寂,只有這間小屋的燈光,像黑暗海面上的燈塔,執著地亮著。
不知過了多久,沈慕顏覺得脖頸有些僵硬,她放下筆,輕輕活動了一下,目光無意識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靠門最近的李教授說了聲“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不是別人,正是霍景行。他手里拿著一個軍綠色的挎包,身上帶著夜風的微涼。
“霍團長?”李教授有些驚訝。
“打擾了。”霍景行走進來,目光徑直落在沈慕顏身上,見她雖然疲色更濃,但眼神依舊清亮專注,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他將挎包放在門邊的空椅子上,簡意賅:“劉院長讓送來的,夜宵。”
他頓了頓,看向沈慕顏:“給你帶了件外套,夜里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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