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顏問話的時候,目光專注地觀察著老首長的每一絲表情變化,甚至他脖頸處血管的輕微搏動,手指無意識的小動作。
老首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沉吟片刻,道:“左腿……膝蓋往下,有時候疼起來,會覺得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蓋多厚的被子都沒用。這個……以前沒怎么細說過。”
孫教授起初微微皺眉,覺得這些問題過于主觀和零散,與他和李教授基于影像學和實驗室檢查制定的、以藥物和神經阻滯為核心的系統方案相比,似乎有些“不上臺面”。
但聽到老首長說出“冒涼氣”這種感覺時,他神色微動,和李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作為老首長多年的主治醫,當然知道病人有畏寒的癥狀,但如此具體且形象地描述出骨頭縫里冒涼氣,并直接與特定疼痛聯系起來的細節,在以往的病程記錄中確實被簡化或忽略了。
沈慕顏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這種涼氣感,是在您休息時明顯,還是活動開以后反而好些?或者,有沒有哪個姿勢,比如把腿稍微墊高,或者向某個方向輕輕轉動腳踝,會讓這種涼麻的感覺有一點點變化?”
老首長這次思考的時間更長了些,然后慢慢道:“躺著不動時,感覺最明顯,又冷又痛。起來慢慢走幾步,反而覺得那股‘涼氣’被壓下去一點,但痛還是痛。腳踝……往內勾的時候,好像小腿后面那根筋扯著,又痛又涼得更厲害。”
沈慕顏一邊聽,一邊在心中快速勾勒著病情的立體圖景。
這不僅僅是單純的神經壓迫或炎癥,很可能還伴隨著嚴重的局部血液循環障礙和植物神經功能紊亂,寒凝血瘀的跡象明顯。
她接著又詢問了飲食、睡眠、二便等一般情況,問題細致入微,甚至問到了病房的通風和日照時間。
最后,她征得同意后,為老首長進行了一次補充觸診。
她的手法與孫李二位教授不同,力道更柔和,范圍也更廣,不僅檢查主要的傷處和關節,還仔細探查了周圍的肌肉、筋膜,甚至沿著一些經絡的走向輕輕按壓體會。
當她用指尖穩穩按住老首長右側小腿后方一個并非舊傷所在的位置,并詢問是否有酸脹感時,老首長再次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有,這里……又酸又脹,還有點麻,好像跟你剛才按我左邊膝蓋時的那種疼連著了似的。”老首長描述道。
“這里可能是一個關鍵的代償點或反射區。”沈慕顏解釋道,同時示意旁邊的護士記錄下這個位置和反應:“長期左側傷痛,可能導致身體右側某些肌群和筋膜過度緊張來維持平衡,形成新的痛點,甚至影響整體氣血運行。”
整個問診和觸診過程,沈慕顏語氣平和,解釋清晰,既沒有刻意賣弄,也沒有怯場。
她所有的提問和檢查,都緊緊圍繞著“如何更好地理解和緩解首長痛苦”這個核心,并將自己的發現與孫李二位教授之前的診斷自然地聯系起來。
結束時,沈慕顏退后一步,先對老首長道:“首長,謝謝您的配合。您提供的信息非常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