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就是你的獨門材料?”霍景行拿起那塊蜂蠟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土制顏料,有些難以置信。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因地制宜啊。”沈慕顏語氣平淡,拿起那根最細的碳條。
“蜂蠟加熱軟化后,可以塑形,冷卻后有一定硬度,可以用來墊高鼻梁、改變顴骨輪廓,或者……做你說的那個喉結。碳條和這些粉末,用來改變膚色、制造陰影和皺紋。碎布和線,可以調整發際線、做假胡須,或者配合蜂蠟改變臉部肌肉的走向。”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霍景行卻從這幾樣簡陋的東西和她熟練擺弄它們的動作里,看出了背后需要付出的無數努力。
“來,”沈慕顏拿起碳條,示意他往自己這邊來點:“你的臉,骨骼分明,線條硬朗,這是優勢,也是特征。如果要把你偽裝成一個面容模糊、長期營養不良的普通農民,需要弱化一些線條,增加一些陰影。”
她一邊說,一邊用碳條虛虛地在他臉上比劃:“顴骨這里,要顯得不那么突出,可以用陰影往下壓一壓。下頜角要磨圓些。眼窩可以加深,顯得疲憊……眉頭要習慣性地微微皺著,不是警惕的那種,而是為生計發愁的那種……”
她的指尖隨著碳條的虛劃,偶爾輕輕點在他臉上相應的位置,帶著微涼的觸感和一種奇異的專注。
霍景行配合地一動不動,目光卻追隨著她的手指和話語,腦子里飛快地構建著那個農民的形象。
“神態呢?”他問:“光是樣子像不夠吧?”
沈慕顏放下碳條,拿起一塊深褐色的碎布,在自己眼角比了比:“常年戶外勞作的人,看東西的習慣,聚焦點,眨眼頻率,甚至嘴角的弧度,都不一樣。
他們會不自覺地瞇眼抵擋陽光,眼神往往更直接,也更……麻木一些。肩膀因為挑擔負重,會習慣性一邊高一邊低,走路步伐沉,落腳實在……”
她說著,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和眼神,整個人的氣質似乎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還是那張清秀的臉,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被生活重壓后的滄桑和木然。
霍景行看著她,心中震動。這不是簡單的扮像,而是從內到外的成為。
他忽然明白,之前自己為什么會被她騙過去了。
因為她不僅僅是在偽裝一個外形,而是在那一刻,暫時成為了那個人。
“這些……也是你姥爺教的?”他聲音有些干澀。
沈慕顏放下布頭,恢復了平時的神態,輕輕搖頭:“姥爺只教了材料和基本手法。觀察人,模仿人,體會不同人的生活狀態……是我自己后來慢慢琢磨的。”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在鄉下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時候閑著,就偷偷觀察他們,揣摩他們為什么會有那樣的神態和動作……算是……一種無聊時的消遣吧。”
她說得輕巧,但霍景行卻聽出了背后的孤獨和一種強大的、向內汲取力量的能力。他的妻子,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豐富和堅韌。
“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霍景行低聲說,語氣里沒有了玩笑,只有認真。
沈慕顏看著他,笑了,把那些寶貝仔細收好:“不急,等你傷好了,咱們有的是時間。現在嘛……”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首要任務是,當好傷員,順便消化一下剛才的理論知識。我去給你燉魚湯,實踐課,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