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發動了車子,正準備往部隊家屬院的方向開。
沈慕顏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緩緩后退的街道景象,灰撲撲的墻壁,偶爾駛過的自行車,提著菜籃子的行人,還有遠處那棟掛著人民電影院牌子的建筑。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等等,先別走。”她轉過頭,看向正專注開車的霍景行:“咱們來都來了,要不要去看場電影?”
霍景行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出這個,不過他一點沒有猶豫,方向盤一打,車子就拐向了電影院的方向,嘴角噙著笑:“行啊!想看什么?”
“那不得看看今天有什么?”她溫聲道。
其實看什么倒是無所謂,畢竟這個年代的電影她沒什么期待,主要是想感受一下這個年代電影院里的氣氛。
車子在電影院門口的空地上停好。
電影院是棟蘇式風格的老建筑,門口貼著大幅的手繪電影海報,顏色鮮艷但筆法質樸。
門口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等待入場或者剛散場出來的觀眾。
霍景行鎖好車,走到售票窗口。窗口很小,里面坐著個打毛線的中年婦女。
霍景行彎腰對著小窗口:“同志,請問下一場是什么?”
中年婦女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勾著毛線:“地道戰,還有一刻鐘開場。”
“就這個吧。”霍景行回頭看了眼沈慕顏,見她含笑點頭,便掏出錢:“兩張。”
售票員這才抬眼,收了錢,從桌下拿出一小沓票,利落地撕下兩張,又找了零,連同那兩張淡粉色的、印著油墨字的票根一起從窗口推了出來。
檢票入場,里面是下沉式的大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舊座椅絨布、塵土和淡淡煙味混合的氣息。
觀眾稀稀拉拉地坐著,多是成雙的年輕男女,也有帶著孩子的家長。
兩人找了中間偏后的位置坐下,紅色燈芯絨的座椅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燈光很快暗了下來,一道光柱從后墻上的小窗口投射到銀幕上。
沒有廣告,直接是新聞簡報,黑白畫面里是熱火朝天的生產建設場景。
觀眾們也漸漸安靜下來。
正片開始,地道戰三個遒勁的大字配上激昂的音樂,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隨著激昂的片頭音樂響起,放映廳徹底沉入黑暗,只有前方一方銀幕閃爍著流動的光影。
周圍觀眾的情緒很快被劇情帶動,偶爾發出低低的驚嘆或輕笑。
可在這公共的熱鬧里,沈慕顏和霍景行之間,卻仿佛隔開了一小片只屬于兩人的靜謐空間。
座椅的扶手很寬,兩人的手肘幾乎要碰到,卻又保持著一點點幾乎不存在的距離。
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呼吸,平緩,卻似乎比平時慢上一拍。
電影里炮火連天,沈慕顏看著,忽然想起什么,手伸進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指尖觸到幾張粗糙的糖紙。
她輕輕碰了碰霍景行擱在腿上的手背。他立刻轉過頭,銀幕的光在他側臉明滅。
她攤開手心,里面躺著兩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在黑暗里微微反著光。
她沒說話,只朝他那邊遞了遞:“請你。”
霍景行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眼里漾開很淡的笑意:“謝謝媳婦。”
他伸出手,指尖捻起一顆糖,撓的她手心發癢。
沈慕顏自己也剝開一顆,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