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您,兩碗稀飯,四個肉包子,一碟咸菜。”霍景行熟門熟路地點了餐,又轉頭低聲問沈慕顏:“夠嗎?要不要再加個雞蛋?”
“夠了,早上吃不多。”沈慕顏搖搖頭,目光掃了一眼還算干凈的店面,指了指靠窗一張空桌:“坐那兒吧,亮堂點。”
“行。”霍景行去柜臺交了錢和糧票,拿了兩個寫著號碼的竹牌,轉身走到沈慕顏選定的桌子旁。
桌子不大,兩人面對面坐下,距離不遠不近。
霍景行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用桌上粗糙的草紙擦了擦,先遞了一雙給沈慕顏,又給自己擦了一雙。
沈慕顏接過,陽光透過蒙著灰塵的玻璃窗照進來,在斑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塊,也照得她發梢和臉頰的細小絨毛清晰可見。
霍景行就坐在她對面的光影里,軍裝筆挺,坐姿端正,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看她垂眸擺弄筷子時纖長的睫毛,看她微微抿著,帶著天然紅潤的嘴唇,因為抬手攏頭發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心里那股從早上見到她起就未曾平息的悸動,又悄悄翻涌起來。
明明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飯,可今天,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了。
連這嘈雜油膩的小飯店,因為對面坐著即將成為他妻子的人,都變得順眼起來。
“看什么?”沈慕顏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輕聲問。
她的眼睛在晨光下清澈透亮,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霍景行被當場抓包,也不窘,反而坦然地看著她,嘴角勾起:“看你好看。”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沈慕顏耳根微熱,面上卻依舊鎮定,只輕輕橫了他一眼,沒接這話茬,轉而問道:“證件都帶齊了?”
“放心,都帶著呢。”霍景行拍了拍自己軍裝內側的口袋,那里裝著兩人的結婚報告、介紹信:“我把自己丟了,它們都丟不了。”
正說著,服務員端著個掉了瓷的大托盤過來了。
“兩位同志,你們的飯齊了。”她把兩碗冒著熱氣的黃澄澄的小米粥,一碟四個白胖的肉包子,還有一小碟切得細細的腌蘿卜絲放在桌上。
“謝謝。”兩人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霍景行拿起一個包子,掰開一半,熱氣帶著肉香撲面而來。
他把掰開的那一半,里面肉餡更多些的,很自然地放到沈慕顏面前的空碗里:“小心燙。”
沈慕顏看了他一眼,沒拒絕,用筷子夾起,小口吹了吹,咬了下去。
包子皮薄餡足,味道不錯。
自然的動作,卻透著一種無需說的親密與默契。
霍景行吃著包子,目光卻還是忍不住飄向對面。
看她小口喝粥時微微鼓起的臉頰,看她被熱氣熏得有些濕潤的眼睫,看她放下筷子時,指尖無意中掠過桌面……
他的腳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
沈慕顏喝粥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看他。
霍景行正一本正經地夾著咸菜,仿佛桌下那個小動作不是他干的。
沈慕顏唇角彎了彎,沒說話,卻在桌子下面,用穿著布鞋的腳,不輕不重地,回碰了他一下。
霍景行夾咸菜的手抖了抖,差點把咸菜掉在桌上。
他抬起眼,撞進沈慕顏含著戲謔笑意的眸子里。
兩人對視一眼,又都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繼續低頭吃飯。
只是空氣中,那股甜絲絲的味道悄然彌漫開來,比碗里的小米粥更稠,比肉包子的香氣更勾人。
偶爾筷子碰到一起,發出輕微的聲響。
一頓簡單至極的早飯,吃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人心頭發軟,指尖發燙。
窗外,鎮上的生活氣息漸漸濃郁起來,自行車鈴聲,人們的交談聲,遠遠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