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顏被他這厚臉皮的反問噎了一下,維持著面朝窗外的姿勢,只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嫌棄:“罰你……重新做。做到我滿意為止。”
她刻意把聲音放得平緩清冷,仿佛在交代一項嚴肅的工作任務,可那微微上揚的尾音,和陽光下愈發明顯的耳根紅暈,卻泄露了底氣的不足。
“重新做啊……”霍景行拖長了語調,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懲罰的嚴重性,隨即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混著風聲,帶著胸腔微微震動:“那敢情好。多做幾次,總能做出沈醫生滿意的。”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舌尖仿佛在“做”字上繞了個彎,平白的字眼硬是染上了幾分狎昵的色彩。
沈慕顏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了他話里的雙重意味,臉頰轟地一下,紅暈徹底蔓延開,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轉回頭,瞪向他,那雙總是沉靜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漾著羞惱的水光,眼尾微微上挑,非但沒什么威懾力,反而平添了幾分生動的艷色。
“霍景行!”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因為羞憤而微微拔高,卻依舊保持著那份固有的清潤質地,像玉石相擊:“你給我好好說話!”
陽光正好從她這一側車窗斜射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光暈里,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因為氣惱而微微抿緊的唇瓣,泛著健康柔潤的光澤。
那副又羞又惱,強撐鎮定的模樣,落在霍景行眼里,簡直比戈壁灘上最稀有的花兒還要好看,勾得他心尖發癢,指尖發麻。
“我這不是在好好說話么?”霍景行一臉無辜,眼神卻幽深得像兩口古井,牢牢鎖著她,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愉悅:“沈醫生吩咐,做不好就重做,我記下了,保證嚴格執行。”
他說著,還象征性地點了點頭,一副遵命的乖覺模樣,可那嘴角痞氣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沈慕顏被他這副滾刀肉似的態度氣得夠嗆,偏偏又拿他沒辦法。
她索性扭回頭,再次看向窗外,只留給他一個線條優美卻寫滿拒絕交流的側影,和一段白皙中透著粉紅,因為生氣而微微起伏的脖頸。
“懶得理你。”她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聲音悶悶的。
霍景行見她真有點惱了,見好就收。
嘴角的笑意卻更深,像只偷了腥的貓。
他沒再逗她,只重新專注于前方的路況,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皮革包裹的方向盤邊緣,透露出主人極佳的心情。
車內一時只剩下風聲和引擎聲。
沉默蔓延,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粘稠曖昧,陽光似乎都帶了溫度,烘得人臉頰發燙,心跳失序。
過了好一會兒,霍景行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溫和。
“說真的。”他目視前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沉穩,只是仔細聽,能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你能想著畫圖,能提出要求,我特別高興。”
沈慕顏沒回頭,但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那房子,以后是咱們倆一起住的。”霍景行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認真:“里頭每一樣東西,都該合你的心意。你別怕麻煩,也別覺得不好意思提。我想要的就是這樣,你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頭。”
這話沒了之前的調侃和痞氣,只剩下樸實真摯的承諾。
像一塊燒得正旺的炭,外表或許滾燙灼人,內里卻是最踏實的熱源。
他在今天之前,甚至在提出已經申請了家屬院之前,都在擔心沈慕顏會生氣。
會怪他先斬后奏,還好他家沈醫生大度。
沈慕顏握著帆布包帶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心底那片因為羞惱而泛起的漣漪,被這番直白卻熨帖的話悄然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難的情緒,酸酸軟軟的,漲滿了整個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