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么樣?頭疼嗎?能聽見我說話嗎?”沈慕顏俯身,聲音放得很柔和。
孩子眼珠微微轉動,看向她,喉嚨里發出一點細微的嗬聲,像是想回應,又沒什么力氣。但他輕輕眨了眨眼。
“意識在恢復,很好。”沈慕顏直起身,對緊張望著她的孩子母親說:“大姐,孩子現在算是闖過了最兇險的一關,目前看,沒有出現嚴重的術后腦水腫,也沒有感染跡象。引流液的顏色和量都很正常。這說明手術是成功的,他顱內的出血基本控制住了。”
女人聽著,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是喜悅的。她不住地點頭,握著孩子的手輕輕摩挲。
“不過,”沈慕顏語氣鄭重了些:“還不能大意。接下來幾天是關鍵。他腦部有損傷,需要時間慢慢恢復。可能會有一段時間頭暈、惡心、沒力氣,甚至有些事暫時記不清,這都是正常的,別著急。你們要做的就是配合護理。”
她一條條仔細叮囑:“頭上傷口不能碰水,不能抓。引流管護士會處理,你們千萬別動。按時吃藥,尤其是幫助消腫和預防感染的藥。
飲食先吃流食,米湯、稀粥,慢慢來。多讓他休息,但也要定時幫他輕輕活動一下手腳,防止肌肉萎縮和血栓。有任何不舒服,比如他說頭疼得厲害、嘔吐、或者突然發燒、手腳抽動,立刻喊人。”
女人聽得極為認真,用力記著,不時“哎哎”應聲。
“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沈慕顏看了看女人憔悴不堪的臉:“輪流換換班,別都熬垮了。孩子父親獻了血,也需要營養和休息。只有你們保重好,才能照顧好孩子。”
“記下了,都記下了,沈大夫。”女人哽咽著:“您……您也累了一宿了,快去歇著吧。有您這些話,我們心里就踏實了。”
沈慕顏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安靜下來的孩子。
她沒再多說,轉身走出病房。
何止熬了一宿啊,她已經連續工作二十多個小時了,確實該休息休息。
男人還守在門口,見沈慕顏出來,又想道謝,沈慕顏擺擺手:“孩子情況穩定了,你們按我說的做。我去休息一下,有事隨時讓護士找我。”
男人千恩萬謝地目送她離開。
走廊里,清晨的陽光更盛了些,驅散了夜的寒意。
沈慕顏卻感到一陣強烈的、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疲憊。
緊繃的神經一旦松弛,所有被忽略的酸疼和乏力都涌了上來。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值班室。
她沒有再停留,脫下白大褂,換上自己的舊棉襖,裹上厚厚的軍綠色圍巾。
推開醫院那扇沉重的木門,清冷干冽的晨風撲面而來,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從醫院到宿舍區要走一小段土路。
路邊是光禿禿的白楊樹,枝椏直指灰藍色的天空。
遠處營房傳來隱約的號聲和晨練的口號聲。戈壁灘的早晨,空曠而寂靜,只有風掠過沙礫的微響。
沈慕顏回到宿舍,身體接觸到冰冷的被褥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極度的疲憊很快將意識拖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