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顏轉回頭,暮色中劉潔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眼神里有一種急切。她心中一動,隱約覺得事情可能沒那么簡單。
劉潔的嘴唇哆嗦著,似乎在做極大的心理斗爭。
她左右看了看,確保沒人注意這個角落,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沈同志……我、我能不能……再跟你借點錢?”
沈慕顏沉默了兩秒:“你要借多少?”
“一、一百。”劉潔說出這個數字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頭埋得更低了:“我娘在老家病得厲害,弟弟上學也要錢……我、我來西北的時候家里沒給錢,實在沒辦法了……”
一百塊。
沈慕顏的心沉了沉,這不是個小數目,這姑娘倒是來得了口。
劉潔自己一個月工資加補貼才四十來塊,除去必要開銷,能攢下的不多。
一百塊相當于她兩個多月的收入,在這個一斤豬肉七八毛、一斤大米一毛多的年代,是一筆巨款。
救急不救窮啊,況且這人身上真就一分錢沒帶?
食堂里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是有人打到了最后一份紅燒帶魚。晚風更涼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劉同志,”沈慕顏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幾分認真:“我沒有這么多錢。大家都是出門在外工作,都很拮據。我自己也要維持溫飽,實在拿不出錢借給別人。”
這是實話,雖然她是醫生,比一般工人收入稍高,錢她倒是能拿出來。
但不能這么花啊?她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張口就是一百塊,把她當提款機了?
劉潔猛地抬起頭,眼睛紅了:“我會還的!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提高了些,隨即又趕緊壓低:“沈同志,你昨天都愿意幫我,今天就不能再幫一次嗎?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沈慕顏看著劉潔通紅的眼睛和顫抖的嘴唇,心中有些復雜。
她能看出劉潔的窘迫是真的,但一百塊的借款已經超出了普通同事間互相幫助的范疇。
“劉同志,不是我不幫你。”沈慕顏盡量讓語氣保持平和:“一百塊不是小數目,我確實沒有。你可以向單位申請困難補助,或者找工會反映情況,組織上會幫你解決困難的。”
“那怎么行……我……我不能給組織添麻煩……”劉潔的眼淚終于掉下來,聲音里帶著哭腔:“沈同志,你就不能幫幫我嗎?對你來說可能就是少吃幾頓好的,對我來說是救命的錢啊!”
這句話讓沈慕顏微微蹙眉,她憑什么要少吃幾頓好的?
況且,劉潔這是不知道她自己有多獅子大開口嗎?
“劉同志,我很同情你的處境。”沈慕顏的語氣稍稍硬了一些:“但我確實無能為力。大家都是靠工資過日子,誰都不寬裕。我拿不出這么多錢,你還是找找其他辦法吧。”
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食堂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而她們所在的角落卻寒意漸濃。
“你怎么這么小氣!”劉潔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哭腔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憤:“昨天還裝得那么善良,原來都是假的!一百塊都不肯借,你一個醫生,之前已經在縣醫院工作了這么久,怎么可能沒有一百塊!”
沈慕顏腳步一頓,轉回身。
昏黃的光線下,劉潔的臉因為激動而扭曲,早先的怯懦和窘迫被一種尖銳的怨恨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