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半跪在車板上，用自己的身體盡量為孩子緩沖震動，同時緊緊盯著孩子的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錢慧被丈夫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板車旁跑，眼睛一秒也不肯離開孩子。

寒風刺骨，吹得人臉頰生疼，但誰也沒顧上冷。

街道兩旁，偶爾有行人駐足，投來驚詫和同情的目光。這個年代，醫療資源匱乏，人們對于急病、救命有著一種樸素的共鳴和互助精神。

板車一路疾行，終于看到了縣醫院那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的白底紅字牌子在寒風中搖晃。

“醫生！醫生！快救人啊！”還沒到門口，錢慧的丈夫就扯著嗓子喊起來。

很快，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棉帽的男醫生推著一輛簡陋的平板擔架車跑了出來。這擔架車就是鐵架子加帆布，輪子吱呀作響。

醫生最先看到站在板車旁邊的沈慕：“沈醫生，你遇上了？這孩子什么情況？”

沈慕一邊幫著將孩子轉移到擔架車上，一邊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匯報：“病人約十分鐘前突發意識喪失、呼吸心跳驟停，經持續心肺復蘇約四分鐘后恢復自主心跳呼吸，目前仍昏迷，脈搏微弱，呼吸淺促。現場未使用藥物，僅保持氣道通暢和保暖。”

問話的醫生姓孫，是縣醫院內科的醫生。

他聽到沈慕的陳述，又快速檢查了一下孩子的瞳孔和頸動脈，臉色凝重：“快！推進搶救室！吸氧！準備尼可剎米和腎上腺素！小劉，去叫李主任下來，他是腦內科，經驗豐富！”

孩子被迅速推進了掛著搶救室紅字木牌的房間里，房間不大，墻壁有些斑駁，光線主要來自屋頂一盞蒙著灰塵的燈泡。

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鐵架床，一個漆皮剝落的氧氣瓶連著簡單的橡膠管和面罩，一個放著急救藥品和器械的玻璃柜，這就是全部的急救設備。

錢慧夫婦被攔在了門外，只能透過門上巴掌大的小玻璃窗焦急地往里張望。

在錢慧的強烈要求下，沈慕一起進了搶救室。

孫醫生和另一個年輕醫生忙著給孩子接上氧氣面罩，用老式的水銀血壓計纏在孩子細瘦的胳膊上測量血壓，聽診器在瘦小的胸膛上來回移動。

“血壓測不到，心跳很弱，幾乎聽不清，呼吸淺，不規則。”年輕醫生緊張地報告，額頭上見了汗。這種危重患兒在縣醫院并不常見，處理起來壓力巨大。

“先皮下注射0.3毫克腎上腺素！再把尼可剎米0.1克加入25%葡萄糖里靜脈緩慢推注！”孫醫生果斷下令，眉頭緊鎖：“這孩子基礎病太重，這次發作是急性心功能不全合并呼吸衰竭，兇險得很，得想辦法先穩住！”

沈慕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著孩子的反應，同時快速掃視著搶救室里的藥品。

腎上腺素、尼可剎米、樟腦磺酸鈉、氨茶堿……都是這個年代搶救的常規用藥，但對于這種復雜先心病引起的循環呼吸衰竭，效果有限且副作用風險不小。

護士動作麻利地進行著注射。

藥物推入后，大家緊張地觀察著。

幾分鐘過去，孩子青紫的臉色似乎稍稍緩了一點點，但呼吸依舊微弱如游絲，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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