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動靜不小,附近幾個正在自家門口做活的社員聞聲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霍啟民終于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跪在塵土中狼狽不堪的高母,又看了看一旁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高父,長長地、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仿佛嘆盡了數十年的交情,嘆盡了所有殘存的憐憫與糾結。
霍啟民的聲音疲憊,卻異常清晰,不僅是對跪著的高母,也是對旁邊呆立的高父說:“你們今天在這里跪我,逼我,讓我想起的,不是當年的情分,而是你們一次次為了私利算計逼迫的嘴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社員,聲音提高了一些,既是說給高家聽,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我霍啟民,不敢說沒做過錯事,但至少,我沒害過人,沒昧過良心。今天,我把話放在這里。我兒子霍景行和高柔柔,在兩年以前就已經退婚了。我,絕不會為她作偽證。”
說完,他不再看高家夫婦一眼,對沈慕道:“慕,我們走。”
沈慕點點頭,繞過跪在地上的高母,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高父沒有再追,他陰沉著一張臉,拉著自己妻子離開。
……
休息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沈慕又要去上班了,她不想大早上吹冷風,便決定提前一天出發,去宿舍湊合一晚。
收拾了個簡單的布包,又跟霍父霍母仔細交代了家里的事,沈慕騎著自行車離開。
到了縣城,天色尚早。沈慕沒有直接去醫院宿舍,而是拐了個彎,先去了郵局。
郵局里依舊彌漫著油墨和舊紙張的氣味,柜臺后的那位圓臉大姐正低頭打著算盤。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一見是沈慕,臉上立刻綻開了熟稔的笑容。
“喲,小沈醫生來啦!今天休息嗎?這么冷的天還跑出來?”大姐熱情地打著招呼,手里卻沒停,利索地拉開抽屜找郵票。
“王姐好。”沈慕也笑著回應,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信封口仔細地封好了:“趁今天有空,把稿子寄出去,省得明天趕。”
“又寫新稿子了?”大姐接過信封,習慣性地掂了掂份量,眼里滿是佩服:“這次寄哪里啊?”
“還是省報社吧。”沈慕答道:“麻煩王姐了。”
王姐麻利地貼上郵票,蓋上郵戳,嘴里嘖嘖稱贊:“小沈醫生你真是文武雙全,醫術好,文筆也好,還能救人!”
沈慕謙虛地笑了笑:“您快別夸我了,都是運氣好。”
“你就別謙虛了。”王姐把處理好的信封放到一邊,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這里還有一封掛號信,也是你的。”
“我的?”沈慕疑惑的接過信封:“謝謝王姐了!”
“嗐,客氣啥,還是部隊來的信呢,你快看看是不是有啥事?”王姐指了指信封右下角的落款。
沈慕接過那封沉甸甸的掛號信,指尖觸及信封右下角清晰的部隊番號印章時,心中最后一絲不確定也落了地。
“天太冷了,我回去再看吧。王姐你忙著,我就先走了。”沈慕將信穩妥地收進布包最里層,拉好拉鏈,語氣平靜地告別。
“哎,路上慢點啊,雪天路滑。”王姐不疑有他,笑著揮揮手。
出了郵局,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沈慕卻沒有立刻騎上自行車,而是推著車,慢慢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心臟在胸腔里不輕不重地跳著,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情緒。
霍景行……算算日子,他離開滿打滿算也才十來天吧?這封信寄出的日期,恐怕是他剛到部隊沒兩天就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