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院長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點頭,這年輕人沉得住氣。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提醒意味:“小沈,我跟你說這個,是讓你心里有個底。到時候看一下病人,實事求是就好。能治就盡力,不能治,或者沒有把握,也直接說明,轉到更合適的科室或者建議去上級醫院,都是正常的流程。”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補充道:“你還年輕,從醫路上遇到治不好的病,再正常不過。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更不要因為一些外界因素,就硬著頭皮逞強。明白嗎?”
這話已經說得很透了,就是告訴沈慕,別怕得罪莊廠長,一切以病情和醫療原則為準,就算治不好也完全沒問題,醫院和她本人都不會因此受到質疑。
沈慕聽懂了院長的維護之意,心里一暖::“院長,我明白了。您放心,我會嚴格按照診療規范來,對病人負責,也對咱們醫院負責。至于其他的,我不會多想。”
齊院長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揮了揮手:“好,你去忙吧。下午病人到了,會直接帶去你診室。”
“好的,院長。”沈慕再次點頭,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帶上門,走在回診室的路上,沈慕的眼神慢慢變得銳利。莊老登昨天給她道歉,都是做給別人看的,現在這一手,不算高明,卻足夠惡心人。
想用這種方式給她下絆子?
那就……拭目以待吧。
……
霍景行離開醫院后,并沒有直接去機械廠正門,而是拐進了機械廠后墻外一條僻靜的小巷子。
巷子深處,一個穿著舊工裝身材精瘦的年輕人正蹲在墻角,嘴里叼著根草莖,見到霍景行過來,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霍哥,你可算來了。”年輕人迎上來,壓低聲音:“姓陳的那小子這會兒就在廠里的鍋爐房幫著檢修呢,里面就他一個人。要不……我進去找個由頭把他叫出來?”
霍景行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寂靜的巷口,語氣沉穩:“不用特意叫,等他下班。辛苦了軍子,吃早飯了嗎?”
“嗨,霍哥你跟我還客氣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這點事兒算啥?”李學軍嘿嘿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早飯都吃過了,剛才建國哥給我送了肉包子!”
霍景行靠在斑駁的墻壁上,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遞給李學軍:“拿去抽。”
“這陳繼軍,平時除了在車間和鍋爐房,還常去哪?跟廠里哪些人走得近?”霍景行淡淡問道。
李學軍拿出一根煙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沒舍得點,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霍哥,我打聽過了,這姓陳的……家里情況有點復雜。他前頭那個媳婦,幾個月前得急病沒了,撇下一個老娘和兩個半大孩子。家里負擔重,他那個工資也就剛夠糊口。”
他啐掉嘴里的草莖,語氣帶著點鄙夷:“這小子最近一下班,就往媒婆家跑,想著續弦呢。可他這條件,城里但凡有點門路的姑娘誰愿意嫁過去當后娘,伺候一大家子?所以一直沒成。”
霍景行默默聽著,眼神愈發深邃難測。陳繼軍家境困難,急于找個人分擔,這動機倒是符合邏輯。
李學軍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發現關鍵線索的興奮:“可就在前幾天,事情有變化了。機械廠的廠醫王曉月……就是王小滿!主動找上他,說能給他介紹個條件好的媳婦,是鄉下姑娘,人單純,家里也沒負擔……”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霍景行的臉色,才小心翼翼地說出那個名字:“說的……就是阿瑤妹子。”
巷子里有片刻的寂靜,只有遠處機械廠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