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快吃完的時候,徐建國突然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
“壞了壞了!光顧著吃飯,忘了跟老王說好中午換班的事了,他得趕一點鐘的班車回鄉下呢!”他說著,急匆匆地站起身,還不忘一把拉起正埋頭喝最后一口湯的吳大江:“大江,快走快走!來不及了!”
吳大江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把湯嗆進鼻子里,一臉懵:“啊?換班?啥時候說的……哎喲你慢點!”
“就早上說的!你這豬腦子!”徐建國一邊數落,一邊不由分說地拉著吳大江就往飯店外沖,還不忘回頭對沈慕和霍景行喊道:“霍哥,慕,對不住啊,你們慢慢吃,我們先走了!”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飯店大門,只留下桌上一臉懵的沈慕和神色如常的霍景行。
沈慕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這么著急啊?”
她轉過頭看向霍景行:“大哥,你要是有事也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回醫院就行。”
霍景行視線掠過她帶著關切的眼神,語氣平穩無波:“我不急。”
“哦。”沈慕點點頭,既然他說不急,那大概就是真的沒事。
她低下頭,安心地把碗里最后幾粒米飯扒拉干凈。
兩人吃完飯,一前一后走出國營飯店。兩人之前騎的二八大杠就停在門口樹蔭下。
他推著車走到沈慕身邊,并沒有像來時那樣直接跨上去,而是突然開口道:“你來騎。”
“啊?”沈慕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大哥你騎吧,我累了。”
她耍賴似的直接跨坐在后座上,能看明白他們的兄弟情,不代表她能接受這樣的動作。
她芯子里是個女的,萬一以后霍景行有對象了,她不就成了女兄弟?
你擱后世,就是漢子婊啊!
那可不行,還是得保持點距離,免得以后她恢復女孩子身份大家尷尬。
霍景行看著她寫滿拒絕的小臉,倒也沒堅持,只是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行,坐穩了。”
他長腿一跨,利落地上了車,自行車便平穩地滑了出去。
“有沒有想吃的?給你帶回來。”霍景行隨口問著:“市里的百貨大樓東西比較齊全,想要什么告訴我。”
沈慕仔細想了想,沒覺得自己有什么需要的:“不用,我也不缺啥。”
回醫院的路似乎比來時短了不少,沒過多久,自行車在醫院大門附近穩穩停下。
沈慕跳下車,轉身就要走:“我走了大哥!”
霍景行卻沒有立刻離開,指了指車棚那邊,無奈道:“車給你停邊上,下班自己回去的話,要小心。”
沈慕抬手給他比了個放心的手勢:“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
她說完朝霍景行揮了揮手,轉身腳步輕快地走進了醫院大門。
霍景行一直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診樓里,這才去把自行車停好,轉身離開。
沈慕剛進醫院,甚至沒來得及回辦公室,就被護士喊去了急診。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工人們身上特有的機油味,幾種氣味混合在一起。
沈慕迅速掃視全場,看見黃主任和幾位主治醫生都在給病人處理傷口。
“慕!快!”黃主任額頭青筋凸起,聲音急切:“三號床,張力,左前臂嚴重擠壓撕脫傷,動脈損傷,你去看看!”
“明白!”沈慕應聲而動,抓起一旁護士遞過來的無菌手套,利落地戴上,快步走向三號床。
傷員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壯漢,他臉色慘白如紙,躺在那里幾乎動的力氣都沒有。
左臂自肘關節以下,幾乎被碾碎,工作服袖子連帶皮肉成了模糊的一團,讓人觸目驚心。
沈慕的心猛地一沉,拿起血流探測儀的探頭,仔細檢查胳膊的動脈搏動信號。
一片死寂。
肢體主干動脈嚴重受損,血運完全中斷,并且神經感覺喪失。
“血壓多少?”她轉頭問護士。
“8550mmhg,心率125,血氧飽和度92%。”護士快速報出數據。
情況危急,不僅保不住胳膊,連生命都因持續失血和可能引發的感染、擠壓綜合征而受到威脅。
就在這時,黃主任處理完那邊的緊急情況,快步走了過來。
“慕,怎么樣?”黃主任沉聲問,語氣里是絕對的信任。
沈慕深吸一口氣:“左前臂毀滅性擠壓傷,尺橈動脈疑似完全斷裂,血運完全中斷超過……神經功能喪失,肢體無存活可能。
患者已出現失血性休克早期癥狀。必須立即行肩下離斷術,控制出血,挽救生命。”
“準備手術吧。”黃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跟家屬溝通,立刻組織人手,送手術室!”
決定已下,但最艱難的一步才剛剛開始。
沈慕走到意識還算清醒的病人床邊,聲音平穩:“同志,你的左胳膊,傷得太重,里面的血管和神經都斷了,接不上了。如果不盡快做截肢手術,會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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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力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不……不行!醫生!求求你!我不能沒有胳膊!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沒了胳膊啊!”
沈慕摁住他,不讓他因為掙扎傷的更嚴重:“同志,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你還有老婆孩子在等你回去!沒有了左手,你還有右手,還有大腦,還能想辦法活下去!但命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張力絕望的淚水終于從眼角滑落,根本聽不進去沈慕說的話,只是喃喃道:“不行,不行啊,沒有胳膊怎么掙錢啊……”
沈慕嘆口氣,指了指他那被機器碾碎一半的胳膊:“你這胳膊已經不完整,如果不截肢很可能因此失去生命!
你想想你家里的媳婦孩子,她們盼的是什么?他們盼你活著!一只手也能保護他們,你人沒了他們被欺負怎么辦?”
沒等病人說什么,黃主任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攥著一張手術危險通知書。
>;他走到沈慕他們面前,指尖在表格上劃過,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家屬簽字了,通知麻醉科,十分鐘后用麻醉。慕手術你來做,沒問題吧?”
這段時間他也發現了,沈慕不只會中醫針灸,西醫外科和內科的手術他竟然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