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望著眼前之人,終于徹底安心。
“調動名單臣已擬好,三日內便可呈主公過目。”荀頓了頓,終究壓不住心頭疑慮,低聲道:“聽聞此番取荊州,劉備竟脫身而去。此人素有大志,又是皇室宗親,若入西川,恐成后患。”
荊州連日搜捕,皆無所獲,許營上下早已默認――劉玄德,已入蜀地。
“哈!一條喪家之犬罷了。”許楓輕笑一聲,袖袍一甩,眉眼間盡是不屑,“坐擁荊州時我尚不懼他,如今寄人籬下、無根無基,竄入巴蜀,又能翻出什么風浪?”
劉備?在他眼里,從來不是對手。
“可……蜀地乃高祖龍興之所,靈氣所鐘,若其借勢而起……”荀仍皺眉,語氣沉凝。
“劉大耳在荊州背信棄義、逼死劉表遺孤,早將劉氏門楣踐踏殆盡!”許楓冷笑截口,“縱入龍興之地,也不過一介逃奴!再說了――”他指尖輕點案上玉璽,“當今天子,可還在我許家掌中。荀令君,何須憂心?”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拂袖而去,步履從容,背影如刃劈山。
荀立于原地,望著那道漸遠身影,心頭卻掀驚濤。
此人智冠當世,武壓群雄,集權謀與勇力于一身……究竟是漢室之幸,還是傾覆之兆?
……
不過半月,荊州大赦令下,舉城發喪畢,青徐二州漕糧順江而下,江東百姓得惠,流民歸田,南方以東、北方青徐、冀州渤海一帶,四野安寧,恍若盛世再現。刀兵匿跡,連山賊草寇都銷聲匿跡,仿佛天地也為之一清。
唯獨中原以西,戰火未熄,烽煙滾滾,如懸絲之卵,搖搖欲墜。
……
冀州西境,長安腹地,戰鼓連月不息。
天水關前,曹丕與馬超拉鋸經年,殺得血流成河,尸積如丘。昔日少年英才,如今形容枯槁,咳喘不止。
他自幼便有肺癆宿疾,陰雨時節尤為難熬。當年許楓尚在許昌時,曾延請華佗與張仲景會診,親授太極導引、五禽吐納之法,才勉強壓住病勢。可這一場西征打下來,舊疾復發,夜不能寐,行走需人攙扶。
朝政不得已在府邸外殿設堂處理,既不入宮,也不臨衙,形同監國。
今日剛接軍報:青徐商路斷絕,許楓封禁所有許印商船商隊,境內貿易幾近停滯,農耕亦受波及。然此舉卻有一利――黑白騎細作難以混入,軍情得以封鎖。
得失之間,各有計較。
但真正讓他指尖發涼的,是另一則密報――
小叔許楓,奪荊州!
更令人震駭的是,劉表之子劉琦,據傳已被劉備毒手害死。雖無人親眼目睹,也非郭奉孝親口所,可天下士林,眾口一詞,皆以此為實。
曹丕徹查始末,心中震動如雷。
他仰天長嘆,對郭嘉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此奇才,若當初能為己用,輔佐曹家,何至于今日步步受制?而許楓……也并非天生反骨。早年因父曹操厚待,兩家情同手足,親密無間。
可惜啊,宗族傾軋,私欲橫行,終將親人推成仇敵。
可許楓也算仁至義盡――十年來,他至少有三次機會可致曹丕于死地,卻始終按兵不動,隱忍不發。
這恰恰印證了先父當年斷:此人穩如磐石,怒而不亂,謀定后動。_c